第二天上午，整个香江黑白两道都在找昨晚接走人的那伙人。
    警方在各处路口设了临检，码头、车站、边境关口全都加强了盘查，连街边卖报的摊贩都发觉今天的警察比平时多了不少。
    与此同时，自己人也在暗中焦急地寻找——那两位教授到底去哪儿了？
    上级並没有通知说有新的同志过来接人，既然不是自己人干的，那又是谁？
    难道是另一股势力？还是教授自己冒险跑了？各种猜测在暗处发酵，但没有一个能对上。
    威廉一大早就给自己的內线下了死命令：不惜代价，查清楚是谁接走了人，人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內线那边唯唯诺诺地应著，但半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反馈。
    郑朝阳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一听就知道是李大虎乾的——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手艺。
    可这小子从昨晚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郑朝阳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白玲端来的茶凉了三回他都没顾上喝一口。
    李大虎又没留个电话，自己只能等。这种乾等著的感觉，比他自己去执行任务还要煎熬。
    而此时，李大虎正被困在虎晓冰仓后院的小平房里，被娄晓娥看得死死的。
    从昨晚回到小院开始，娄晓娥就没离开过他三步之外。
    李大虎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说歹说，娄晓娥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不。
    一直耗到中午，李大虎实在扛不住了。
    嘆了一口长气：“行，你贏了。我带你一起去，行了吧？”娄晓娥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拿起车钥匙，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人开车来到一处远离冰仓的电话亭。李大虎让娄晓娥在车里等著，自己钻进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郑朝阳听到李大虎的声音吼到：“你怎么才打电话？！我都要急死了！你们怎么样？事情顺利吗？我可听说了，两个都接走了！”
    李大虎等他喊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侄子，你还好意思说。你给的消息是一户一个人，结果呢？陈教授是一家三口！你还说没什么行李，光陈教授就六个大旅行箱的资料，王教授还有四个大箱子。光行李箱这得拉一卡车！你这情报工作是怎么做的？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待。”
    电话那头郑朝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心虚：“我知道的消息……也就那么多。人和资料都没问题吧？”
    “都没问题，都好好的。我准备过几天就给他们送回国。”
    郑朝阳的语气一下子又急了起来：“大虎，据我们的內线说，现在香江通往內陆的所有通道全都封死了。海陆空三条线，每条都加了几倍的警力，码头、车站、边境线，全是便衣和军装。你们一时半会儿送不回去。所有能走的地方，都被看得死死的。”
    李大虎握著话筒，沉默了几秒，：“你向上级匯报——两位教授及其家属共计四人，资料十大箱，已全部安全接出。人员和物品已到达安全地点，请组织放心。过几天，我会想办法把他们送回国內。”
    说完，他掛了电话。
    李大虎最担心的，就是那个至今没有挖出来的叛徒。
    他这次行动，位置谁也没告诉，连郑朝阳都不知道他具体藏在哪里。
    威廉那边，叛徒查了一整天，愣是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叛徒在电话里很確定地告诉威廉：不是大陆方面派的人。
    大陆那边也在找，他们根本没有接到任何关於营救行动的通知。
    威廉气得摔了杯子，但也別无他法，只能下令加大搜查和监控力度，全城布控，一寸一寸地筛。
    中午时分，杨满仓和赵栓子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脸色都不太好。
    全城已经开始分片逐户核查身份了。沿路上但凡穿戴严实、神色陌生的路人，全部拦停盘查。
    主干道和关口全部设了卡，手持照片比对排查。两位教授的目標特徵太明显，一旦踏出半步，瞬间就会暴露。
    杨满仓估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明天这一片也该轮到清查了。
    李大虎立刻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紧急商量对策。
    大家围坐在桌前，面色凝重。
    杨满仓几次欲言又止，李大虎注意到了，直接说：“有话你就说，怕什么。”
    杨满仓这才开口：“排长，现在的香江冰仓和冷库，都有恆温乾货隔间。主要放的是南北乾货——海参、乾贝、冬菇、名贵海味这些。这类货品不能进冷冻库，低温会让油脂凝固、肉质发柴；露天仓库梅雨季又会返潮发霉生虫，所以必须恆温乾燥存放，供给香港的酒楼和洋行高端客户。还有调味料、巧克力、进口点心、西式烘焙原料，温差大了容易起白霜融化，必须恆温保存。所以建冰仓的时候，都建了一个恆温乾货隔间。”他顿了顿，“咱们冰仓后侧有一个老式乾货密闭储藏夹层，恆温，隱蔽一直没用过。除了我没人知道。”
    李大虎立刻站起来：“带我们去看看。”
    杨满仓拎起一支手电筒，走在最前面。
    几人穿过寒气刺骨的主冷冻库区，走到库房最深处。
    杨满仓上前，先挪开最外侧两只沉重的木箱，露出墙体上一处和保温墙面同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嵌入式铁皮暗门。
    那门锁孔开在门板侧边的夹缝里，藏在货箱遮挡的死角，寻常人连锁眼都找不到。
    钥匙探进夹缝轻旋两圈，再向內缓慢拉动铁皮门。
    一股乾爽温和的气流迎面涌来，与外头冻库的冰寒截然两种天地。
    眾人依次走入隔间，杨满仓反手把铁皮门关严，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光线。
    他抬手拧开墙壁上一盏瓦数极低的黄灯泡，柔和微光缓缓铺展开整间屋子。
    这间恆温乾货隔间足足三十平上下，墙体是双层加厚隔热保温层，彻底隔开隔壁冻库的低温，室內常年维持温润乾燥的温度。
    地面特意垫高了三十公分的水泥台，一侧靠墙搭著两层实木货架，正好用来码放陈教授的六只资料箱和王教授的四只手稿木箱，不怕图纸霉变破损。
    另一侧留出大片空旷平地，足够铺几套被褥。角落还能再放一张简易木桌。
    屋顶藏著一条细窄的静音通风管道，全屋没有一扇对外窗户。
    李大虎在隔间里走了一圈，心里有了底。
    转头问杨满仓：“满仓，是不是所有的冰仓都有这种隔间？”
    杨满仓点了点头：“是的，基本上都有。”
    李大虎又问：“那警察是不是也知道都有？”
    杨满仓摇了摇头：“第一，所有的恆温乾货隔间，一般都是各家放走私货、精密仪器和金银钱財的地方，不会对外人说，相当於自己的一个大保险柜。第二，咱们是新冰仓，真有可能还没来得及建这个隔间。明天我再让工人往这外面多堆些东西，堆得满满的。冷库温度在零下十几度，警察西装礼帽、皮鞋正装，根本不愿意进去久待。冷库里地面结冰湿滑，他们更不愿意挨个翻。港英军警默认的逻辑是——冷库只放冻肉和蔬果，不可能藏人。”
    李大虎听完，没有再犹豫，当场拍了板：“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人藏冷库暗室，资料全部搬进恆温乾货隔间。后院所有居住过人的痕跡，全部清理乾净，一根菸头都不能留下。明天检查完，再回后院。这个小封闭间挺好但不能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