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
灵米饭粒粒晶莹泛著油光,一小坛灵酒摆在桌角。
林婉茹喝了两口酒,脸上的红润又深了几分,眉宇间却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忧虑。
“卫国,跟你说个事。”
她放下酒碗,“我们特异局换局长了。”
黄卫国夹菜的手停顿一下:“换了领导?这有什么不同么?”
林婉茹点了点头,眉头微蹙。
“上个月中旬突然下的调令,原来的周局长调到別的单位去了,新来的局长姓梁,听说是从政工口调过来的。”
“他来了之后,每天会议开的没完没了。”
林婉茹嘆了口气,继续开口:“今天学文件,明天整思想,正儿八经的工作反倒没人提了。”
“办公室的档案积了一桌子也没人管,新到的卷宗也没有人审理。”
“以前虽然也开会,但至少一周只有一次,现在倒好,一天到晚开会比吃饭还准时。”
“每次开会都是长篇大论,念文件念得我们都打瞌睡。”
林婉茹想到什么,声音压低了几分:“卫国,你说……是不是......?”
黄卫国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没有立刻答话。
只觉得有些离谱。
或许自己只针对西方的原因吧,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儿,反而在这边全忘记了。
黄卫国倒是丝毫不慌,一个合体大能连身边人都护不住岂不成了笑话。
於是淡淡笑道:“没事。”
“你只管按我说的修行便是,单位上的事多听少说,不该你掺和的別掺和。”
“再过一段时间感觉不对劲就辞职,我来安排后续事情。”
林婉茹听了之后心安了不少,倒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如今也有了道行,心性比从前沉稳了许多,虽然有些担心环境变化,但她也知道自己老公不是普通人。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红纸,展开来给他看。
“你猜这是什么?”
黄卫国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写著几行字,是街道办下发的通知,內容无非是加强学习,提高思想觉悟之类的话。
他正要把纸还回去,却见末尾落了一行小字。
“定於本日晚七时,在九十五號院中院召开全体居民大会,传达上级指示精神,请各户务必准时参加。”
黄卫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正指向六点四十五。
“这是什么时候发的?”
“就在刚刚,二大妈挨家挨户发,看见我回来顺便递过来的。”
林婉茹看了一眼手錶,“这马上就七点了咱去不去?”
黄卫国想了想,点了点头:“去一趟也行。”
四合院好久没有开过会了,第一次经歷还是他刚穿越的时候。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出来夜色已彻底笼罩下来。
三月的天黑得早。
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从糊了纸的窗格子里透出来。
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时,便见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中院比前后两院都宽绰些,正中央的空地上摆了一张八仙桌,桌子后面坐著三个人。
刘海中坐在主位,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蓝布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易中海坐在他左手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打去年被折腾了几回之后,老易整个人都蔫了,再也没有了当初吆五喝六的气派。
不过今日坐在桌上出乎意料。
阎埠贵坐在右手边,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捏著一支钢笔,面前摆著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三人身后还立了两面新糊的木板,上面贴著几张红纸写的標语,墨跡新鲜还没干透,想必是下午才贴上去的。
“这是唱的哪一出?”
黄卫国目光在那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低声问林婉茹。
林婉茹凑过来小声道:“我也是今儿下午听三大妈说的,街道办又重新定了个章程,说院里还得恢復联络员管事。”
“一大爷是刘海中,二大爷是易中海,三大爷还是阎埠贵。”
黄卫国心中瞭然。
这个四合院的大爷制度,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只不过当年的一大爷易中海,如今被挤到了二大爷的位置上。
阎埠贵倒是“官復原职”。
院子里的住户三三两两到了,各家的板凳椅子搬出来,挨挨挤挤地围坐在八仙桌前面。
许大茂叼了根烟靠在墙角,眯著眼看热闹。
自从娄晓娥失踪了之后,他倒是更加自由起来,最近和李怀德走得相当近。
提干已经板上钉钉,所以他对刘海中的做派嗤之以鼻。
傻柱搂著个搪瓷缸子坐在自家门槛上,秦淮茹抱著孩子坐在他旁边。
贾张氏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双三角眼像探照灯似的来回扫描,看到黄卫国夫妇时眼神一缩立马低下了头。
刘海中看了眼人群,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大伙都到了那就开始吧,那个……今晚叫大家来,是街道办下了文件,有几件事要传达一下。”
他拿起桌上那几张红头纸,在灯下抖了抖,凑近了眯著眼念起来。
“第一件事,关於加强敌特防范的工作指示。”
他念得磕磕绊绊,有些字不认识就囫圇带过去,好在意思还能听得明白。
大意无非是提醒居民提高警惕,发现可疑人员及时上报云云。
“第二件事——”
刘海中翻了一页,清了清嗓子念道,“……严禁宣扬封建迷信,严禁从事算命、占卜、跳大神等一切与封建迷信有关的活动。”
他念到这一条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了几句。
毕竟这个大院怪事可出了不少。
刘海中自己也心虚,念完这条就赶紧翻过去了,不敢往人群里多看。
“第三件事.....”
他的声音又抬了起来,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关於深入开展思想教育学习活动,街道办要求各院定期组织学习,每户都要参加不得缺席……”
黄卫国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看著场中人的各种神態,就像一个过客看著一场闹剧。
刘海中结结巴巴念了半个小时,边上的阎埠贵装模作样的做著笔记。
易中海则老神在在的不吭声,心中盘算著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偶尔看向傻柱时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傻柱现在都有孩子了,而自己真的要孤苦一生了么?
老易虽然被整怕了,但找人养老的心从未熄灭过。
“行了。”
刘海中终於把最后一张纸放下,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街道办的精神就是这些,大伙儿回去好好消化消化,有啥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他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官腔,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等著谁来附和两句。
院子里一片安静,气氛一下子变得尷尬起来。
阎埠贵倒是適时地抬了头,推了推老花镜:“老刘…讲得挺好,条理清楚,句句都在点子上。”
“咱们九十五號院有您主持大局,大伙儿都放心。”
这话捧得恰到好处。
刘海中的嘴角翘了翘,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掩饰著脸上的得意。
许大茂发出一声嗤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目光朝墙角扫了过去,正要开口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如今是街道办认可的正式大爷,跟许大茂这样的小年轻置气跌份儿。
他可不是傻柱这样的愣头青。
黄卫国站在角落里,將这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刘海中的得意,易中海的颓丧,阎埠贵的圆滑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三人搭在一起,倒也算得上是各司其职。
只是这院里的制度,终究跟从前不一样了。
“还有个小事儿。”
刘海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街道办那边说了,近期要加强全院的治安管理,晚上各家各户的门窗要关好,別给坏人钻了空子。”
“另外——”
“院里要搞一次集体学习活动,明天晚上七点,还在中院,各家各户都要派人参加不许缺席。”
“好了,散会。”
这话说完,人群中再次有了议论声。
“又来?这学来学去不是影响上班么……”
“街道办安排下来的,你有意见你去跟街道办提唄。”
黄卫国不动声色,拍了拍林婉茹的手背。
“走吧。”
一场全院大会的结束,
影射著一个时代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