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从农场回到976厂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把车停好，往办公室走，路上碰见几个同事跟他打招呼，他笑著点了点头，脚步却没停，脑子里还转著农场和铁甲项目的事。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墨水味混著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若雪正站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听出是他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杨平安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扶在桌边的那只手上，又往下移到她的腰上。四个多月的双胞胎肚子，圆滚滚的，比他三姐杨秋月七个月的肚子小不了多少。
    她今天穿了件宽鬆的碎花孕妇裙，是他娘孙氏特意给她做的，裙摆宽宽大大的，可还是遮不住那个高高隆起的弧度。
    他把门轻轻带上，走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说：
    “媳妇，我回来了。今天累不累？要不要请假回去早点休息？”
    王若雪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掰开，往前走了半步，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把那份本来就整整齐齐的文件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纸张哗啦哗啦地响。
    杨平安又凑上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被她一偏头躲开了，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还是不看他。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是在跟自己使小性子，又转到她面前，低头去看她的眼睛：
    “午饭吃过了吗？我上午走的时候特意嘱咐顾云轩帮你买饭，是不是那小子忙忘了？”
    王若雪终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委屈，有不满，还有几分孕妇特有的小脾气。
    她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別往顾云轩身上扯。你这狗男人一出去就不见人影，现在连跟你一起吃顿饭都难。我怀著俩孩子，走路都费劲，你倒好，天天在外头跑，想让你多陪陪我都难。”
    杨平安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小媳妇是真生气了。
    他两只手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花，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媳妇，別生气了。最近铁甲项目和农场的事都赶一起来了，陪你的时间少了点，是我的错。”
    他把声音放得又低又柔，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
    王若雪被他这一碰，那股气就消了一小半，但她不想这么快就放过他。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转过身去扶著桌沿，慢慢地往椅子那边挪，肚子大得她走路得扶著腰。
    杨平安赶紧上前一步，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搀到椅子边上。
    王若雪扶著他的手慢慢坐下，把后背靠在椅背上，抬手理了理裙摆，才抬起头来看著他。
    “晚上我睡著了你才回家，早上我醒来你就走了。为了多跟你在一起，我腆著个大肚子来上班，结果你倒好，又跑去农场忙活。我这媳妇当的，连自己男人的影子都见不著。”
    杨平安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抬起头看著她，眼睛里全是歉疚和温柔：
    “好媳妇，我错了。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以后我儘量把时间安排好，每天至少陪你吃一顿饭，陪你散会儿步，晚上早点下班回来陪你睡觉，行不行？”
    王若雪看著他那副诚恳认错的样子，知道他最近的確是工作忙，心里那股气又消了一半，嘴上却还是不服软：“你就嘴上说得好听，一忙起来就把我和孩子忘得一乾二净。”
    杨平安把她的手举到嘴边，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又在她手心里亲了一口，每亲一下就喊一声“媳妇”。
    王若雪被他这连环亲亲攻势弄得手心痒痒的，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他把脸贴在她肚子上，对著肚子里那两个小的说：“儿子，闺女，你们帮爸爸求求情，让妈妈別生气了。爸爸以后一定多陪陪你们娘仨。”
    王若雪被他这副对著肚子告饶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故意板著脸找茬：
    “你少来这套。你怎么知道是儿子和闺女？万一是两个儿子或者两个女儿呢？”
    杨平安抬起头来，笑嘻嘻地说：“两个儿子也行，两个闺女也好，反正咱以后还会接著生，早晚都会儿女双全。”
    王若雪一听这话，立马炸毛，伸手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杨平安！你这臭男人，是不是把我当母猪了？这俩还没卸货呢，你就又打算让我接著生！”
    杨平安赶紧去顺毛，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一脸討好地说：
    “我就是隨便说说，你別生气。再说咱俩这么好的基因，生少了多可惜啊。你看我这身高、这长相、这智商，再看看你这脸蛋、这身段、这聪明劲儿，不多生几个不是白瞎了这么好的种子和地？”
    王若雪被他这番自卖自夸的话逗得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是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软软的，甜甜的，像化了的麦芽糖。
    她在他额头上戳了一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嘴角却弯得像一弯新月：“少臭美，谁稀罕你那种子。”
    杨平安看她终於笑了，立马顺杆往上爬。
    他站起来，轻轻揽住她的腰，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压低声音故意打趣道：
    “是谁还没结婚就上赶著给我生孩子的？是谁天天晚上缠著我不撒手的？这肚子里刚揣上崽，你就提上裤子不认帐了？”
    王若雪被他这话说得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正好是那块最容易酸痛的软肉。
    “你还有脸提这事！你个假正经的狗男人，嘴上说著不要不要，其实你比谁都喜欢。你要是不愿意，我还能强上了你不成？”
    杨平安看她马上就要炸毛，赶紧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著，像哄一个闹觉的小孩：
    “好媳妇，別生气，都是我假正经，是我故意勾引你的。我就是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比谁都稀罕你。我要是不稀罕你，能让你这么快就揣上崽吗？都是我不知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若雪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那点气也彻底消了。她把脸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画著圈，闷闷地说：“这还差不多。”
    杨平安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把她又往怀里紧了紧，笑著说：
    “那咱可说好了，以后不能隨便乱生气了。好好养胎，把我儿子和闺女养得白白胖胖的。有什么意见当面跟我说开。”
    王若雪在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弯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