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杨平安这些话，孙长生感动的別过脸去，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抬起手在眼角擦了一把，没擦乾净，索性不去管了。
    杨平安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大舅，我就想让您和我爹娘一起颐养天年，以后等我有了孩子，还指望您给帮著看孩子呢。”
    孙长生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明远站在旁边，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等孙长生平復了些心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平安，舅公也非常感谢你。当初要不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六年前我就应该去见马克思了，也更不会有国庆这孩子。没遇到你以前，我的想法跟你大舅差不多，也是哪天倒下算哪天。是你让舅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牵掛，自从遇到你，舅公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
    杨平安正要开口，江明远摆了摆手，没让他打断：“你为我们盖房子的心思舅公都明白。你这是打算把我们这几个老东西都拢到一块儿养老。”
    杨平安看著江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舅公，您说对了。我就是想把你们这些长辈都放在一起养老。你们几个长辈都是为国家流过血、出过力的人，我有义务和责任，也有能力让你们这些长辈们老有所养、让孩子们幼有所教。”
    他顿了顿，目光从江明远脸上移到孙长生脸上，又看了看杨大河和王志诚，声音稳稳噹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里掏出来的：
    “你们都是在战场上流过血的老革命，这辈子把最好的年华都交给了国家。能有机会照顾你们的晚年，就是我的幸运。”
    杨大河和王志诚站在旁边，眼角也渐渐湿润了。江明远拿手帕擦了擦眼睛，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平安，谢谢你为我们做了这一切。”
    站在旁边跟著一起出来送別的高厂长和张副县长等人，也都红了眼眶。
    高厂长的目光落在杨平安身上，心里感慨万千——这孩子就是个会发光的太阳，能把周围的人全部照亮，更是个重情重义的君子。
    张副县长也被这番话触动，微微点了点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把一大家子人都护在他的羽翼之下的能力和担当，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江明远转过身，走到杨大河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大河，你和娟子功劳最大。你们俩能养出平安这么优秀的孩子，就是咱这一大家子的功臣。”
    杨大河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他看著杨平安，目光里全是骄傲。
    江明远又走到王志诚和何洁面前，伸出手来，跟王志诚握了握。
    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但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我也谢谢你们夫妻俩。谢谢你们捨得把女儿嫁给我们平安。”
    王志诚两只手握住江明远的手：“江部长，您这话就见外了。平安这个女婿，我们全家可都很满意。若雪能嫁给他，是她的福气。”
    何洁站在王志诚身边，也笑著点了点头，眼眶却还是红的。
    ……
    晚上等所有人都散了，杨平安才抱著他娘孙氏塞给他的一箱份子钱，牵著王若雪回了自己房间。
    王若雪接过箱子时瞬间眉开眼笑，忙了一天的疲惫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先把她爸妈给的一万块陪嫁拿出来，又开始往外掏红包，哗啦啦铺了半张床，然后盘腿坐上去，两眼放光，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铺完了，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杨平安坐过来，从床头柜上拿过纸和笔塞进他手里：“平安哥，你记帐，我来数。除了咱爸妈给的，其余这些都是人情往来，以后还要照著还回去。”
    杨平安接过纸笔在她身边坐下来。
    王若雪先拿起她爸妈给的那个陪嫁大红包，里头是一沓沓十块的钞票，用橡皮筋扎著。
    她把钱抽出来开始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仰头冲他笑：“咱爸妈给了一万，估计这下家底都快掏空了。”
    杨平安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岳父岳母这是真疼你这个女儿，以后咱俩一定要好好孝敬他们才行。不过这事你最好別让两个大舅哥知道，我担心他俩会埋怨二老偏心眼。”
    岳父岳母给的这笔陪嫁在杨平安的意料之內，就凭王若雪在家里的受宠程度，陪嫁这么多也不稀奇，但也很让他感动——这年月一个正式工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左右，岳父岳母家里还有两个没结婚的儿子，一下子就陪嫁了女儿一万，在这1968年確实是笔特別丰厚的嫁妆。
    王若雪又拿起三个最大的红包开始拆，上头分別写著江明远、孙长生和孙永生——看来二舅人虽然没到，却托大舅捎了同样的礼过来。
    她把三个红包拆开，按照人名挨著数了三遍，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平安哥，舅公和两个舅舅都给了五千，这人情是不是太重了？”
    杨平安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笑著安慰她：“確实是有点重了。既然长辈们都给了，你就好好收著吧，等以后咱俩好好孝敬他们就行。”
    他心里想到，舅公和两个舅舅都隨了五千块確实不少，这五千块钱跟他这些年送的滋补品和药酒的价值虽然没法衡量。
    但根据他们三家的收入来说確实很多了——凭他们三家人的工资，能攒出五千块钱也得省吃俭用个十年八年才行。
    拆完这几个最厚最大的红包，王若雪继续拆小的。
    孙小英给了二十块，红纸包上用钢笔写著“祝哥哥嫂子百年好合”。
    拆到杨满囤家的红包时，里边也是二十块。杨平安心里一暖——满囤叔虽然是大队长，但在村里隨份子钱最多的也就是一块钱，这二十块钱虽然比舅公他们的五千差远了，可一个整劳力一年到头挣工分也换不回来一百块，这二十块钱的分量也很重了。
    老李给了十块，张富贵给了十块，张副县长给了十块，周老师夫妇给了十块，高厂长家给了十块，顾云轩给了二十块。
    所有红包拆完后，王若雪把钞票按面额分好，又数了一遍总数，然后把记帐本拿过来从头到尾又对了一遍，才小心地把钱和记帐本一起锁进了柜子里。
    钥匙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她又拍了拍柜门確认锁好了，才笑眯眯地转过身来，一头扎进杨平安怀里，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声音里全是满足：
    “平安哥，咱俩这婚结得立马腰缠万贯了。加上你先前给我的那些，还有离开京市时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哥哥嫂子们给的那些，前前后后加起来，我攒了快十万块了。”
    杨平安抱著她，在她发顶上亲了一口，故意逗她：“好媳妇，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以后每个月能不能再多给我涨五块零花钱？”
    王若雪一听他又要求涨零花钱，抬起头来瞪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你这狗男人，才一个月的时间，我就从二十给你涨到了三十，你怎么还敢提要求？”
    杨平安看她一提钱就要炸毛的小財迷模样，笑著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口：“一码归一码，那三十是我晚上凭本事挣的，你还敢隨便剋扣了不成？”
    王若雪被他这话逗得红了脸，抓著他的领口往自己面前一拉，仰著下巴霸道地宣布：
    “你现在连人都是我的了，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以后你这每月三十块钱的零花我也得给你重新规划一下。”
    杨平安看著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表情，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又亲了一口：“那你给我说说怎么个重新规划法？”
    王若雪认真地想了想，掰著手指头给他算：“以后每个月三十块钱封顶，所有奖励全部取消。惹我一次不开心就扣你一块钱，月底能拿多少零花钱，全根据我给你的考评情况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