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被疾行的劲风撕开两道口子。
慕容玄澈靴尖在树冠顶上猛踏,筑基中期真元灌入双腿经脉,身形在林木间几个起落已掠出百丈。
铁山扛著崩刃的陌刀在后面猛追,虬髯大汉喘著粗气,脚下却一步不慢。
护心兰与云秀血脉相连的微弱感应从紫金峰方向断续传来,像一根细针悬在心头。
他取出六角阵盘,神识探入盘面十八道阵纹,空间锚点的灵力波动极稳。
程玄新补完的第十九道阵纹让传送距离从五十里扩展到一百二十里,但紫金峰距此还有近千里。
不够。
他把阵盘收回储物袋,速度再提一成。
途经营州南部一处散修坊市时,慕容玄澈的神识捕捉到异常。
坊市东侧一间不起眼的木屋外,贴著韩家外堂的暗记。
三年前他在硫磺坊见韩秋用过。
他让铁山在坊外等候,独自潜入,以筑基中期神识强行破开木屋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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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堆积著十几封密信和一套血色追踪阵盘,阵盘表面刻满血灵阵纹,盘心一团暗红精血还在缓慢旋转。
那是邪修留下的精血引子。
密信內容简短,大意是韩天罡借散修盟会渠道,以三万灵石僱佣专精魂印追踪的邪修“血灵道人”,要求他以云秀的血亲灵力残留为坐標,在灵州南部布设困杀阵。
目標是活捉云秀。
慕容玄澈將密信塞入袖中,掌心混元真元一吐,血色阵盘四分五裂。
落凤山外围防御阵已在望时,护心兰的感应骤然一轻。
那种悬在心头的刺痛消失了。
魂印追踪的锁定被某种力量阻断。
慕容玄澈放缓脚步,草木感知无声扩散,覆盖方圆三里。
山道旁竹林里,慕容青岩从暗处现身,手中捏著一枚刚熄灭的传讯玉符。
“道子。”
他的语气急促。
“三祖今晨传讯,命所有外堂暗桩收缩回落凤山。韩家三处矿脉昨夜同时遭到不明袭击,韩老祖派人来探虚实,被大祖一掌劈出山门。”
慕容玄澈將坊市密信拍进慕容青岩手里。
慕容青岩低头扫了眼內容,脸色骤变。
“血灵道人?这是邪修榜第七的凶人,魂印追踪从未失手过——”
“魂印锁的是我娘。”
慕容玄澈打断他,脚步已越过竹林。
“三祖呢?”
“悬空洞。”
话音未落,暗青身影已掠上山道。
悬空洞禁制在道子令符的气息下自行分开。
慕容绝盘膝坐於万年温玉法台上,面前水镜正显示灵州西南舆图,七处血色標记在天柱峡至紫金峰沿线闪烁。
他头也不抬。
“你娘没事。血灵道人的魂引刚触到紫金峰外围,就被护山大阵的魂识屏障拦截了。”
他指尖在水镜上一点,七处血色標记同时被金线贯穿,如虫豸被针刺穿。
“区区邪修,敢把魂印往元婴家族的护族大阵上撞,跟飞蛾扑火没区別。”
“慕容家的四阶大阵要是连这点血灵追踪都拦不住,为父这元婴修士白修了。”
慕容玄澈走到法台前,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
慕容绝扫了一眼,嘴角勾起冷意。
“韩天罡被禁足七年,在韩家祖祠里憋不住,花灵石雇邪修来噁心人。他算盘打得响——活捉你娘,要挟你,再逼为父低头。但他忘了一件事。”
慕容绝站起,紫金法袍在洞府灵光中流转暗芒。
“云秀是我慕容绝的正妻,是整个落凤山的女主人。邪修把魂印往她身上打,已经触了底线。”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抓,水镜炸裂成漫天水珠,每一颗水珠都倒映出一张灵州舆图上的韩家据点。
“为父已传讯韩家老祖,一句话——交出韩天罡,否则本座亲自出手。”
慕容玄澈看著水珠中那些闪烁的红点,沉默片刻。
“韩天罡交不出来,韩家老祖捨不得。”
“捨不得也得舍。”
慕容绝负手转身。
“血灵道人的魂引一触大阵就缩回去了,现在龟缩在灵州西南某处。”
“魂印追踪一旦反噬,施术者识海会被灼烧三天三夜。他逃不远。”
慕容玄澈没有接话。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青罡石母传送阵基,六块薄片在掌心摊开,表面细密阵纹在洞府灵光下泛著暗金微光。
程玄的话在脑中迴响。
五行归元阵逆转相剋,可让魂印反向灼烧施术者识海。
但八十一个节点的五行相剋逆转,需要布阵者亲自催动,旁人无法替代。
血灵道人的魂引虽被大阵拦截,但只要他手里还捏著那团以云秀血亲灵力残留凝成的引子,就能换个方向再试。
被动防御不够。
他把阵基收回储物袋,转向法台上的慕容绝。
“父亲,孩儿要借外堂的追踪暗桩一用。”
慕容绝看著儿子平静的侧脸,沉默数息,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符。
令符正面刻著慕容家族徽,背面是“外堂”二字,边缘有三道流云纹。
他把令符拍在石案上。
“外堂在灵州西南的暗桩归你调遣。但有一点——”
他声音沉下去。
“血灵道人是金丹中期邪修,魂印追踪之外还有一身邪术。你要是想亲自追,带上铁山还不够。”
慕容玄澈將令符收进袖中。
“孩儿明白。”
转身走出悬空洞时,身后传来慕容绝的最后一句话。
“大金刚庚金神御符在你储物袋里。见了血灵道人,不用犹豫。”
紫金峰偏殿。
铁山蹲在石坪上,正用磨刀石磨那把崩了刃的陌刀。
刀刃上十几道缺口被他一块一块磨平,刃口重新泛出幽蓝寒芒。
慕容玄澈在石案上铺开灵州西南舆图。
血灵道人的魂引在四阶大阵上撞了墙,识海遭受反噬,三天內无法再施展魂印追踪。
按邪修的特性,他势必找一个阴煞之气浓厚的地方疗伤。
舆图上灵州西南有三处標註:蛇盘山沟壑群、阴风峡谷、葬灵渊。
蛇盘山阴煞太薄,不足以滋养邪修识海。
葬灵渊在金丹散修记忆中被韩天罡標註为“备用伏击点”。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葬灵渊的位置。
“这里。”
铁山把磨好的陌刀往背上一掛。
“属下传信给程玄,让他带金丹护法往葬灵渊方向接应。”
慕容玄澈点头,取出程玄给的六块传送阵基,选了一块紫金峰山脚处的青石,將阵基嵌入石缝。
阵纹激活瞬间,空间涟漪扩散。
这是退路,一旦战况失控,可传送到程玄的主阵盘。
他起身,將护心兰幼苗连青石台一起搬进泉眼溶洞最深处,石门合拢时,嫩叶上的第十三道金纹在灵雾中一闪而逝。
走出泉眼时,他换上那件深灰法袍,袖口金线微光一黯,储物袋中五行煞晶整齐排列。
金、木、水、火、土,正好是金身三转从中成推到大成所需的一整套淬体灵材。
但不是现在。
两道遁光从紫金峰山脚升起。
慕容玄澈在前,铁山扛刀在后。
途经灵州坊市时,他神识扫过外堂暗桩的联络点。
孙老执事还在云溪城,韩秋的摊位还开在硫磺坊。
他捏碎外堂令符上的传讯禁制,七处暗桩据点同时收到一道指令。
灵州西南葬灵渊方向,追踪金丹中期邪修,发现阴煞灵力波动即刻上报。
落款那道紫金道子印章在令符余暉中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