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黄州。
康县境內的一处村落旁,几名老人带著小孩子,正在一处田野旁疏通水渠里的淤泥。
忽然。
他们听到不远处响起了惊恐的喊声。
这几名老人当即拄著锄头站起身来,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討逆军杀来了!”
“快跑啊!”
声音越来越近。
只见数十名康县境內的乡勇,此刻正神情惊恐地朝著他们这边逃来。
看到这些乡勇那狼狈的模样,这几名老人也都满头雾水。
他们不知道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乡勇,为何突然如此仓促地奔逃。
“哎呦!”
一名逃跑的乡勇在跨过水沟的时候,脚下一滑,摔进了泥水中,当即糊了满身的泥。
可这乡勇却顾不得浑身的泥水,爬起来后跌跌撞撞地朝著远处奔逃,头也不敢回。
余下的乡勇也都慌不择路,有的沿著田间小路奔逃,也有的直接跳进了水田里。
“噠噠!”
“噠噠!”
看到这些乡勇狼狈的模样,这几名老农也都愣愣地看著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这个时候,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这几名老农转头望去。
不远处出现了数十名骑著高头大马的骑兵。
这些骑兵不是他们大楚官兵的袍服。
他们的黑色战袍无风自鼓,这些骑兵一个个披头散髮的,浑身散发著凶悍的气息。
这几名康县境內的老农一辈子都没离开他们县城,从没有见到过这样装束打扮的人,觉得颇为好奇。
可对方身上散发的凶悍气息又让他们觉得有些危险。
他们忙扔掉了锄头,去將在旁边玩耍的几个小孩子给抱起来,护在了身后。
周围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水渠眾多。
这些骑兵跑不起来。
可他们沿著田间小路迅速迂迴,逼近了那些奔逃的大楚临时徵召起来负责守备地方的乡勇。
“咻!”
一名討逆军云州军团的骑兵张弓搭箭,瞄准前边奔逃的楚国乡勇鬆开了弓弦,箭矢倏地呼啸而出。
“噗哧!”
箭矢穿透了那奔逃的乡勇。
那乡勇的身躯宛如遭遇锤击一般,依靠著惯性踉蹌著向前冲了几步后,惨呼著扑倒在水田里。
“咻!”
“咻!”
討逆军的骑兵沿著田间小路,不断迂迴放箭,將一名名奔逃的乡勇射杀在田野间。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老农看到乡勇被射杀,眸子里满脸惊恐和害怕色。
他们抱著自家孩子,宛如见到了鬼一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著不远处的村子奔逃而去。
那些討逆军的骑兵看到奔逃的老农等人,没有理会他们,催马继续向南追击而去。
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大队的討逆军云州军团的骑兵就出现在不远处的官道上。
有一队討逆军的骑兵脱离了大队,径直进了不远处的村子。
村子里的百姓已经知晓了北边来了骑兵,在田野间射杀了乡勇的事情。
如今村里一片恐慌。
有人想要收拾细软逃到县城去躲避,也有人觉得应该留在村子里观望一番。
可谁知道討逆军的大队骑兵来的如此之快,迅速就包围了村子。
面对那些浑身杀气腾腾的討逆军骑兵,村子里的百姓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这里许多年没有经歷过战事了。
哪怕他们大楚与乾国交战,可战场一直都在乾国那边,他们这里几乎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
可是这一次討逆军的骑兵突然杀进黄州,杀进他们康县。
那些平日里看起来威风凛凛的乡勇被这些骑兵轻而易举的射杀,这给这个村庄的百姓以极大的视觉衝击和恐慌。
他们以前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让自家的男人奉命去投军打仗,他们远离战场,对战场没有概念。
可当討逆军的骑兵真正出现在他们家门口的时候,他们这才意识到战爭的残酷,这才开始害怕。
“楚国皇帝擅自挑起战事!”
“我云州军团奉我家节度使曹风之命,特出兵討伐楚国皇帝吴峰!”
包围了村子的討逆军骑兵扯著嗓子大喊起来。
“此次仅仅针对楚国皇帝吴峰,与其他人等无关!”
“但是谁要是胆敢与我討逆军为敌,我討逆军定將其视为敌人,一律严惩不贷!”
討逆军的一番喊话,让心惊胆战的百姓心里稍稍鬆了一口气。
原来这一支军队这一次是来討伐他们皇帝的,不是来针对他们的。
“现在我军需要在你们村里购买肥猪三头,粮食五十石,草料三十石!”
“限令你们半个时辰內准备妥当!”
“若是半个时辰內没有准备妥当,我们当进村自己搜集!”
这討逆军的骑兵在说完这一番话后,对身后使了一个眼色。
一名携带著银两的討逆军骑兵当即拿出了一袋碎银子,將其扔进了村子。
“这是购买钱粮肉食的银子!”
“你们收好了!”
看到那落在地上的碎银子,村里的百姓也都面面相覷。
这討逆军还真讲究!
虽然他们採买粮食的语气生硬了一些,態度也不算太好。
可人家是实打实地真给银子!
这让百姓也都大开眼界。
要知道。
他们大楚徵收钱粮,那都是当官儿的来说一句话,那就得他们东拼西凑,主动送到衙门去。
可人家討逆军是敌人,非但没有抢掠,还要拿银子购买。
这让他们对討逆军的敌意当即消散了不少。
这一次討逆军攻入楚国境內,曹风这位节度使为长远计,定下了规矩。
大楚官府的那些钱粮可以就地徵收,补充军需。
但是对於那些百姓,他们依然要遵守军纪,不能肆意地劫掠。
当然。
若是有人与他们为敌,攻击他们,那就另当別论了。
曹风之所以这么做,那是想给他们討逆军留下一个好名声。
他曹风的野心也不仅仅局限於將大乾取而代之,他更想的是一统天下,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这大楚的百姓与大乾的百姓一样,那都是一些老实巴交的人,靠著辛苦耕种为生的人。
哪怕他们在交战,只要这些人不与他们为敌,他也不愿意为难这些普通的百姓。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有朝一日,这些人说不定就是他治下的百姓。
要是现在大肆的杀戮,一旦结下仇怨,到时候他再攻打楚国的时候,这些人势必疯狂的抵抗,到时候想征服楚国的难度就会大更多。
现在他主要针对楚国的统治阶层,不针对楚国的百姓。
如此就可以减轻百姓对他们的敌意,从另一个方面去瓦解和分化敌人。
百姓的心里是有一桿秤的,谁好谁坏,他们清清楚楚。
他们討逆军这一次杀进楚国境內,要大力发扬他们討逆军的优良传统,打出他们的名声,让他们的好形象深入人心。
这不仅仅是一次作战,更是一次大规模的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