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卿摆开他的手,哪里丑了。
宋律只是捏了捏她的脸,指腹摩挲过那细腻的肌肤,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他垂下眼,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拍完这部,先別拍了。我不喜欢你在这么乱的圈子里混。”
尤其是港城那边如今正是娱乐圈最火热的年头,画报上女明星穿得越来越少,电影里搂搂抱抱已是家常便饭,有些片子甚至直接往风月路上奔。
更別提那些盘根错节的堂口社团,灯光背后全是见不得光的勾当,黑势力都没清理乾净。
吕卿这样的人,生得这样一张脸,又是那样一副性子,待久了,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吕卿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可以换。”
吕卿刚想说不需要,但是突然,她想起来她那份霸王条款合同。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不会是在试探她吧。
试探她是不是在被威胁著?
还是说宋律单纯不想她工作。
或者两者都有。
可是她呢,她该怎么做,她要不要坦白。
和宋律在一起半年,她知道这个人的背景很深,也知道很多人对他很忌惮。
如果真的暴露,她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死。
宋律转过身去解腕錶,背对著她。
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背影宽阔笔挺,肩线利落,连解表的动作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严谨,他把表隨手搁在桌上,又开始解袖扣。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他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怎么了?”
吕卿回神,笑起来,“没什么,我知道了,等著我问问。”
“你自己连白话都听不明白,我让林海去给你办。”
宋律又转身继续解扣子,吕卿跑上前,抱著他的腰,“我自己,可以吗?”
“我也要成长的。”
宋律闻言,低头看她,“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然后去我给你安排的学校去进修,出来后当老师或者从商。”
“想要钱何必待在这里。”
吕卿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宋律低头看著那颗头,头髮茂密,容貌艷丽,但是性格又是乖巧柔和的。
他抬起手揉揉她的头髮,“今天看见池繆了?以后见到他离远点,別跟他扯在一起。”
隨后手从后脑勺移动到后脖颈,托著那个修长纤细的天鹅颈低头亲吻女人的唇。
另一只手贴在女人的腰上,慢慢往上,拉下背后的连衣裙拉链。
26岁的宋律,身材极好,吕卿跟他做的时候喜欢亲他那块喉结。
宋律能感觉到,吕卿平常安静柔和,但是在这事上很开放,也挺会主动索取享受。
活力又柔软可以在一个女人身上完美演绎。
宋律没再说话,抱起她往浴室走,吕卿勾在他的腰上。
低头看他,“宋先生,你后面还要回首都吗?”
宋律任由她像树袋熊一样掛在身上,
像是一个灵动的精灵。
宋律弯腰放热水调水温,闻言说道:“回。”
他肯定是要回去的。
热气的热气渐渐模糊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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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卿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人,她也已经习惯。
伸出双臂看著胳膊上的吻痕,这个人在床上有时候根本不懂节制。
她靠在床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申城这些年刚刚起步,街面上还带著旧时代的影子,跟她出生的伯明罕没法比,跟后来的港城也没法比,可她有种说不出的预感,这地方,早晚会变得不一样。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投点什么?昨天宋律提过一嘴,说可以趁现在房价低买几套,没有购房资格就找林海办。还可以投公司。
她想到自己攒下的那些钱,本来是准备付违约金的。如果投出去,合同的事就遥遥无期了。
门外的阿姨敲门询问是否吃早餐。
吕卿起身洗漱换衣服,走出房间坐在餐桌前喝了杯热牛奶。
“阿嫂,我要喝一杯热咖啡去水肿,请帮我萃取一杯。”
被唤作阿嫂的阿姨应声去了厨房,伺候这位小姐和那位先生大半年,她是真长了不少见识,咖啡怎么磨、怎么萃,三明治怎么做,麵包怎么烤。
彼时的吕卿,21岁。
是最好的年华,长相更是突出,一次电影就爆红电影界。
在港陆两地被人熟知,身影可以占满报纸娱乐板块全部。
其背后金主老板据传是钱晋,港城天龙娱乐的董事长。
她回到剧组,和导演打了招呼,经纪人早就等候良久。
胡静文看著她,上下打量她,吕卿脸色白里透红,长发飘飘还有点微卷,跟个精致的洋娃娃似的。
初入娱乐圈就被先生盯上了,本来想著据为己有的,谁知是宋律先看上,池先生於是將计就计把人当棋子下到棋局上去了,自此一切都发生变化了。
她把吕卿拽到一旁低声说道:
“昨天你看见池先生了?”
吕卿点头,隨后煞有介事跟经纪人说:“真的很可怕,宋先生突然去吃饭带著我,我觉得他怀疑了,文姐啊,拜託你跟池先生说一声,让我走吧。”
胡静文嘆气,看她良久,“池先生说,拿一份关於工业区企业扶持名单,以及关於港口的人员调配,成功了就保护你离开。”
吕卿:“……”
她把手从女人手上抽出来,用英文说道:“他这是让我去送死吗?”
“verity,你跟著你母亲回国,是池先生给你的身份,你別忘了。”
“池先生也说了,这件事成后,离开宋律,回到他身边,合同也会解除,恢復你的自由身。”
“不然你妈咪带你偷渡来的罪名,要坐牢的啊。”
“你再想想,港城那个地方,你这个外貌,很危险的。”
听著对方的话,她又犹豫了。
当初她跟著母亲偷渡过来,人生地不熟,什么都不懂,港城鱼龙混杂,妈妈凭藉微弱的记忆找工作。
可惜好景不长,因为没有身份被发现了。
后来她去打工,被星探发现问她愿不愿意出道。
吕卿才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自然也不信。
可是星探的嘴巴很会说,而吕卿也才19岁,被忽悠著忽悠著就上了车了。
刚开始她是新人,被欺负打压,吕卿抗压能力弱到几乎没有。
当即又想放弃。
却被当时来找朋友的池繆看到了,对方稍微搭把手帮了忙,隨后又轻轻一推,又给她挖了一个坑。
用那张风度翩翩的脸,以及好听的伦敦腔让吕卿第一次经歷了社会的险恶拷打。
等到发觉的时候,为时已晚,而当时母亲身体不好,她又需要钱,只能妥协。
第一年她拍了电影,爆红一时,池繆又对她颇为照顾,於是verity风头无二。
第二年她遇见了宋律,是被池繆送出去的。
条件诱人,成功了可得自由身。
其实当时吕卿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的太多软肋捏在池繆手里了。
池繆就像是放风箏的人,她这个风箏的翅膀还不是在天空上飞,而是在另一个人手里攥著。
进退两难,都是深渊。
吕卿咬唇,想了想,“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到化妆间开始化妆,周围的人见状纷纷打招呼。
“verity,早上好。”
吕卿一一打过招呼回应著。
她任由化妆师化妆,心事重重的样子。
隨后又打开台词本,开始背台词,台词对於她来说不难,就是拗口,需要慢慢说。
可是拍电影又不能慢慢说,她只能加倍背台词。
这个电影的本子没有亲密戏,有的话也是一些拥抱的戏,这个本子和现在港城流行的很不一样。
男一號蒋英辰走近,他是吕卿在电影里的搭档。他坐在吕卿旁边,笑著发出邀请:“verity,结束后一起吃饭吧,我发现一家很有名气的餐厅,是唯一一家法餐呢。”
“你在国外的时候也吃吗?”
吕卿闻言,笑了笑,“很少吃。”
穷,吃不起。
她从小就没见过父亲,而且是个混血儿,在那种地方,混血就是下等人,低白人一等。
这个世界上,歧视无处不在。她还算好的,长了一双蓝眼睛,生得漂亮,勉强能在夹缝里活著。
但是她妈妈不一样,纯粹的东亚面孔,几十年前被主人家从国內带去做佣人,后来稀里糊涂嫁了个英国佬,又稀里糊涂被拋弃。
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想尽办法才带著她回了港城,那是她第一次离母亲口中的“祖国”这么近。
吕卿理解妈妈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回来,她在哪儿都行,这世上只有妈妈一个亲人。
只要妈妈好好的,在哪儿都一样,吕卿收回思绪,冲蒋英辰笑了笑:“好啊。”
蒋英辰点头,“好,我等你。”
胡静文跟在吕卿身后,“你真要跟他去吃饭?”
吕卿嗯一声,涂著艷色红唇,头髮梳开,穿著一件白色掛脖连衣裙,脚下踩著高跟鞋,极其亮眼。
然后带上墨镜。
“吃完饭我就回家了,那个男人不喜欢我晚回去。”
胡静文一言难尽,她知道吕卿说的是那个男人是宋律。
一个严肃的很有背景的年轻男人。
不过她觉得那个男人对吕卿有些占有欲但是她不確定,或许是错觉。
只是开口让她小心点。
吕卿並不觉得和异性吃饭有什么问题。
蒋英辰也不是为了追求她,而是给她带来妈妈的真实消息。
蒋英辰嘆气,“吕阿姨很好的,身体没再出现问题,她让你放心。”
“她现在做一些花店的工作打发时间,偶尔和邻居打麻將,只不过多次让我问你电话。”
吕卿抿唇,“我会给她打的。”
蒋英辰垂眸,询问:“你和那个人还好吗?”
吕卿:“挺好的。”
她笑了笑,混血的五官让她看起来性感,但是又毫无风尘感。
尤其是眉骨和眼窝的深邃,让人移不开目光。
“等我结束,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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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律开完会,大步流星往外走,林海跟在身后,手里抱著一沓文件。
“什么事?”
“首长来电话了,让您今年春节务必回去过年。”
宋律眉头皱了皱,脚下不停:“不回。”
他顿了顿,又道:“你跟他说,我不需要女人,也別给我张罗什么媳妇儿,等我回去再说。”
林海应了声“是”。
他坐进车里,揉了揉额头,“查清楚吕卿了吗?”
林海:“她的母亲吕安女士在港城九龙区。”
“然后。”
林海:“还没查到背后的人。”
宋律点了根烟,看向窗外,“那说明是没有?”
他面上看不清情绪,“应该不可能。”
“先查钱晋,监视她的经纪人胡静文,24小时。”
林海应声。
宋律回了办公室,先是用座机给京北回了电话。
“爸,您找我。”
“嗯,你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这边忙,路也远。”
“我听说你有了女人,还是个戏子。”
宋律点了点桌子,笑了一声,“您消息倒是快,比电话都快,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而且,现在也不叫戏子,是文艺工作者。”
那边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什么文艺不文艺,你想要养著就养著,但是结婚前断掉,我看王家那姑娘挺好,春节回来就定下。”
“不行。”宋律直接拒绝了。
“我不喜欢丑的。”
宋正堂:“……”
“你这说的什么混帐话?小王哪丑了?成天浮於表面,不看人內里,谁教你这套肤浅的?”
宋律没吭声。
“王家和咱们家门当户对。要么顾家也行,顾宪他表妹和你年纪相当,人家顾宪儿子都六岁了,你呢?”
宋律慢慢听著,隨后只敷衍说道:“知道了。”
对面又说了些工作上的问题,隨后掛了电话。
宋律把电话掛上,父亲越让他娶,他就越厌恶。
他非常討厌这样,可是太年轻,只能忍。
但是宋律知道,他也不会娶吕卿。
他看了眼文件,隨后又让人进门。
把文件交出去,“复印一份,交给我。”
待人都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男人。
他看向窗外。
看不清情绪,只想著卿卿,千万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