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流，沧海桑田。转眼之间，便是一万年过去。
    万年来，不知多少修士前赴后继地深入不周山，试图找到传说中的至宝。可不周山法则混乱的环境就像是一道天堑，挡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即便是渡劫五劫境的强者，闯入风暴之中也会被突然的法则乱流绞伤，只能悻悻而退。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敢轻易深入核心区域了。
    ……
    无尽海，岛屿中心的石台上，巨大的光茧依旧悬浮在半空，缓缓流转著紫黑与青蓝交织的光芒。
    万载光阴，光茧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扩散开来，將整座石台都笼罩在了其中。光茧內部，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沈清漪的肉身早已不再是最初破败的样子，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光茧中央。赤裸的身躯上，所有的伤痕都已经消失不见，肌肤白皙莹润，泛著淡淡的玉质光泽，仿佛最完美的玉石雕琢而成。她的身形依旧高挑修长，肩线利落，腰肢纤细却透著柔韧的力量感，长腿笔直匀称，每一寸线条都充满著力量感的美感，
    可这具堪称完美的肉身，不过是表象而已。真正的蜕变，发生在虚无本源之中。
    此刻的沈清漪，意识早已沉入了本命形態之中。无边无际的紫黑混沌雾靄，在光茧之內缓缓流动，比万年前更加深邃、更加浩瀚。
    雾靄分为两层，外层是深紫色的幻雾，內里悬浮著细碎的紫金雷弧与淡黑色的灭魂光点，逆之法则与幻之法则法则的本源在其中缓缓流转；內层是暗红色的血雾，域外法则与虚无法则交织缠绕。
    不过与万年前截然不同的是，两层雾靄之中，隨处可见细碎的青色莲影在缓缓沉浮。
    那是混沌不死莲的本源，彻底融入了虚无雾靄的每一寸角落。原本的混沌雾靄此刻多了一股温润磅礴的生机。每一缕雾丝都兼具著湮灭与创世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掠过虚空时，前方的空间刚被虚无之力湮灭成碎片，后方便有青莲生机涌出，將破碎的空间重新修復，生死循环，虚实相生，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雾靄的最核心处，拳头大小的紫晶光核静静悬浮著。
    光核比万年前更加凝实，表面覆盖著一层青玉色的莲台光膜，九层莲纹清晰可见，每一道莲纹里都流淌著混沌生机。光核內部，沈清漪的神魂虚影端坐其中，比万年前更加凝实、更加通透，周身环绕著紫、黑、青三色光芒，神魂之力浩瀚如海，早已不是当初元神重创的模样。
    光核前方，那一对狭长深紫色的竖瞳，比从前更加深邃。
    竖瞳之中，紫金碎芒与嗜血红光交织，深处还烙印著九品莲纹。目光微微转动，周遭的时空便隨之扭曲，虚实界限彻底模糊。一眼之下，可让万物归虚，亦可让枯木逢春。
    这便是沈清漪融合了混沌不死莲后，彻底进化完成的形態。
    万载沉眠，沈清漪的意识並非一片空白。她清晰地感受著自己身体的变化，感受著衰劫的一次次来袭，又一次次被融合后的本源之力化解、吞噬、转化。
    万年前自爆偽仙器的反噬，直接引动了前三衰全面爆发，之后道心、寿元也被波及，五衰之力同时侵蚀本源。
    可就在生机即將彻底断绝的剎那，混沌不死莲的本源莲台在紫府之中轰然绽放，无量的青色生机从莲台之中涌出，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流向神魂本源。
    生与死，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达成了完美的循环。死亡之力越强，转化出的生机便越盛；生机越盛，便越能抵挡死亡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寿元衰的死气被彻底炼化，转化为精纯的本源之力时，沈清漪周身的气息，轰然暴涨！
    轰隆——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她体內爆发开来，紫黑与青蓝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狠狠撞在孤岛的禁制之上，整座岛屿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岛屿之外的九层混沌风暴，都被这股气息引动，疯狂地翻涌起来，掀起了万丈巨浪。
    渡劫境，一重！
    天人五衰尽渡，道基圆满，正式踏入渡劫之境！
    可这股威压的恐怖程度，却远远超出了普通的渡劫一重境，就算是普通的渡劫四重境修士，也未必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压。
    ……
    岛屿边缘，正在闭关调息的腐坏君主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好强的气息！”六臂修罗猿猛地站起身，六只手臂下意识握紧了石斧，赤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里蕴含的力量，就算是它巔峰时期，也未必能稳胜。
    “她……突破了？”太虚冥龙盘旋著腾空而起，龙眸望向石台的方向，带著难以置信，“才一万年？就踏入渡劫境了？”
    腐坏君主缓缓站起身，兜帽下的幽光跳动著，带著压抑不住的欣慰与期待。
    “果然没有看错她。”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即迈步朝著石台的方向走去。六臂修罗猿和太虚冥龙连忙跟上，它们心里既好奇，又带著几分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石台之上，巨大的光茧正在缓缓收缩，混沌雾靄如同潮水般退去，朝著中心匯聚，一点点凝聚成人形。
    当最后一缕雾靄彻底收敛入体时，沈清漪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紫色的瞳仁之中，紫金碎芒轻轻跳动，深处隱现九品莲纹与紫黑漩涡，嗜血红光一闪而逝。她就那样赤身裸体地站在石台上，身姿挺拔，肩背舒展，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紫电与青色莲气，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她的神情平静淡然，仿佛赤裸著身体站在他人面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她而言，肉身不过是本源凝聚的载体，是行道的工具，与寻常的法宝並无本质区別。美丑、遮掩，皆是凡俗的执念，她早已不在意这些表象。。
    沈清漪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走过来的三人。
    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六臂修罗猿被她目光扫过，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六只手都攥紧了石斧，浑身的毛都差点竖起来。它明明是渡劫五劫境的修为，对方不过是渡劫一重，可被那双眼睛看著，它竟有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心里莫名地发怵。它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可又觉得丟面子，硬是梗著脖子和沈清漪对视，浑身的赤色绒毛都绷得紧紧的，满是不服气却又不敢妄动的模样。
    太虚冥龙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龙眸里带著明显的敬畏。它比六臂修罗猿感知更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漪体內那股深不可测的本源之力。那是兼具虚无与生机的混沌之力，浩瀚得如同星海，根本看不到边际。这种层次的本源，它只在当年的盘古氏身上感受到过。
    唯有腐坏君主，神色平静地走到石台前方，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从沈清漪身上扫过，没有半分异色，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个赤裸的绝色女子，而只是一件普通的器物。
    “你醒了。”腐坏君主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古老，带著岁月的沧桑，“恭喜小友，五衰尽渡，踏入渡劫境。”
    沈清漪微微頷首，声音清冷，如同冰玉相击，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平静：“是你救了我。万年前，不周山底。”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沉眠之时，意识並非完全不清醒。万年前发生的事情，种莲的过程，还有三人的对话，她都隱约有印象。
    “举手之劳。”腐坏君主淡淡道，“若非你炸开禁制，我们三人也无法脱困。算起来，我们还要谢你。”
    沈清漪抬了抬眼，没有接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变化，混沌不死莲已经彻底和她的本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她的虚无形態完成了进化，肉身也被重塑，甚至连天人五衰都渡了过去。这份恩情，不轻。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费这么大的力气救她，还把混沌不死莲种入她体內，绝对不可能是出於好心。
    “说吧。”沈清漪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你们救我，不惜以混沌不死莲为代价，想要什么？”
    闻言，腐坏君主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和聪明人说话，从来都不用绕弯子。
    “小友快人快语，那本座便直说了。”腐坏君主缓缓开口，兜帽下的幽光落在沈清漪身上，带著郑重，“本座与六臂修罗猿、太虚冥龙，愿奉你为主，听你號令，助你横扫世间。此生此世，永不背叛。”
    这话一出，旁边的六臂修罗猿顿时急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被腐坏君主一个眼神扫过去，又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梗著脖子，满脸的不服气，却终究没有反驳。
    沈清漪闻言，眉梢微挑。她显然也有些意外。三个活了亿万年的混沌异种，个个都是渡劫境的恐怖存在，尤其是眼前这个腐坏君主，实力深不可测，怕是渡劫六劫境都不止。这样的存在，竟然要认她为主？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几分戏謔，几分清冷：“认我为主？你们三个，隨便一个拿出去，都能横扫整个苍玄界。何必屈居於我一个刚入渡劫境的小辈之下？”
    “修为不代表一切。”腐坏君主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身具虚无本源，又融合了混沌不死莲，是亿万年以来，最有希望踏足仙道的人。我们助你成长，待你成仙之日，带我们三人脱离此界，同登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