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深处，混沌雾气最浓郁的山腹之中，一座被尘封了亿万年的古老法阵静静沉睡著。
    阵盘以整块混沌原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扭曲而玄奥的盘古符文，每一道纹路里都与外面的盘古禁制阵法同出一源，皆是盘古氏当年亲手留下的后手。亿万年来，禁制未破，此阵便永远沉寂，直到今日禁制崩碎的余波传遍整座不周山，才终於唤醒了这座上古传送阵。
    腐坏君主缓步走到阵盘中央，墨绿色的时间法则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顺著阵纹缓缓流淌。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机，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穿透混沌雾气，映得整个山腹都忽明忽暗。
    六臂修罗猿扛著六柄石斧站在他身侧，赤色的毛髮光泽暗淡了些许——破禁时的衝击终究还是给它造成了一些损耗。它好奇地打量著脚下的阵盘，瓮声瓮气地开口：“老大，这是什么阵法？我守了不周山亿万年，竟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盘古氏留下的跨界传送阵。”腐坏君主声音沙哑，指尖的法则之力又加重了几分，“当年他设下禁制，封我们九人镇守山门，也留了这条后路。禁制不破，此阵不启；禁制一破，便可藉此阵直达无尽海深处。”
    太虚冥龙盘旋在半空，黑色的龙尾轻轻扫过地面，低沉的嘶鸣带著几分疑惑：“无尽海？去那里做什么？”
    “那里有一处他当年留下的养灵地。”腐坏君主抬眼，目光落在被墨绿色光带托著的沈清漪身上，兜帽下的幽光微微闪烁，“她伤得太重，三重衰劫已经侵蚀本源，寻常丹药、灵脉根本救不回来。唯有藉助混沌不死莲与养灵地的混沌气，才有一线生机。”
    六臂修罗猿撇了撇嘴，六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显然有些不情不愿：“不过是个人类修士，值得您这么费心？依我看，直接把她扔在这儿，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便是。”
    在它的认知里，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这个人类女子虽然炸开了禁制，也算帮了他们大忙，可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根本不值得他们耗费心力去救。
    腐坏君主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看得比六臂修罗猿远得多。这个女子身具四重本源，其天赋与气运，皆是苍玄界亿万年难遇。混沌不死莲在她手中，远比在任何修士手中都更能发挥作用。甚至，她有可能是打破这方天地桎梏的唯一钥匙。
    “准备好了。”
    他不再多言，轻轻一抬手，墨绿色的法则之力裹著沈清漪落到阵盘中央。六臂修罗猿和太虚冥龙见状，也连忙收敛心神，站到了指定的阵眼位置。
    嗡——
    阵盘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无数符文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空间通道。狂暴的空间乱流在通道中呼啸，却被金光牢牢挡在外面。下一秒，光芒大涨，四人的身影瞬间被金光吞没，消失在了山腹之中。只余下空荡荡的古老法阵，光芒渐渐黯淡，重新归於沉寂。
    ……
    无尽海的最核心区域，一座方圆不过百里的无名孤岛
    岛屿四周环绕著九层天然的混沌风暴，风暴之中空间扭曲，神识扫入便会被绞成碎片，亿万年来从未有修士能踏足此地。岛屿之上灵脉纵横，混沌气浓郁得近乎液化，隨手一抓就能攥出满手的混沌精华，虽不及不周山的环境，但是一处天然的上古养灵秘境。
    这一日，岛屿中心的一座石台之上，毫无徵兆地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空间扭曲波动，四道身影缓缓浮现。
    刚一落地，六臂修罗猿便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空气中的混沌气，赤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好地方！”
    太虚冥龙也发出一声愉悦的低鸣，龙身舒展，肆意地吸收著周围的混沌气，身上之前留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著。
    腐坏君主却没有半分鬆懈，他目光扫过整座岛屿，確认了此处没有其他生灵的气息，也没有被人探查过的痕跡，这才收回目光，落在了沈清漪身上。
    此时的沈清漪，情况比从禁制中出来时还要糟糕几分。
    方才传送时的空间波动，对本就破败不堪的肉身造成了二次衝击。她身上原本就破损不堪的玄黑长裙，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早已碎成了一缕缕布条，又被浓郁的混沌气一衝，彻底化作飞灰消散，露出了底下赤裸的身躯。
    现在的沈清漪的肌肤上遍布著狰狞的伤痕，自爆偽仙器的反噬之力从內到外撕裂了她的经脉与元神，三重衰劫的灰黑色死气如同附骨之疽，在她的肌肤表面游走，所过之处，肌肤都泛起了腐朽的灰色。她的身形本就高挑纤细，此刻因为生机流失，更显得单薄。
    没有半分旖旎，只有触目惊心的伤势，以及生命本源不断流逝的衰败感。
    腐坏君主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对他这种活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而言，皮囊不过是承载道的容器，美丑、裸著与否，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是沈清漪体內的本源与潜力。
    “守好四周，不要让任何东西打扰。”
    腐败君主沉声吩咐了一句，隨即缓步走到沈清漪身前，乾枯的右手轻轻抬起。
    嗡——
    一朵巴掌大小的混沌不死莲，从他袖中缓缓飘出。左手指尖墨绿色的时间法则缓缓流出，轻柔地包裹住混沌不死莲。右手对著沈清漪的眉心轻轻一点。
    墨绿色的法则之力瞬间破开她的眉心紫府，直达她的神魂本源。与此同时，混沌不死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没入了沈清漪的眉心之中。
    就在莲台进入紫府的瞬间，沈清漪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直沉寂在她体內的虚无本源，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骤然爆发开来。
    紫黑色的混沌雾靄从她的毛孔之中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雾靄之中，紫金雷弧噼啪作响，暗红色的血色晶丝缓缓流转，带著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这是她的本命虚无形態的本能反应，有外来异物侵入本源，本能地就要將其吞噬、湮灭。
    可混沌不死莲也不是凡物。
    青色的莲光从紫府之中亮起，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之力扩散开来，与紫黑色的虚无雾靄碰撞在一起。一者主毁灭虚无，一者主生机创世，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沈清漪的体內僵持起来。紫黑雾靄想要吞噬青莲，青莲的生机想要净化雾靄，两股力量相互碰撞、拉锯，让沈清漪的身体时而浮现出腐朽的灰黑色，时而又泛出生机勃勃的青玉色，看上去诡异至极。
    “果然。”
    腐坏君主见状，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微微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碰撞与融合。若是混沌不死莲轻易就被虚无本源吞噬，那才是浪费了这等至宝。唯有两种极端的力量在碰撞中彼此磨合、彼此交融，最终达成生死循环、虚实相生的平衡，才能將这具身体的潜力推到极致。
    他双手结印，墨绿色的时间法则化作两道光带，分別注入两股力量之中。
    时间之力如同最温和的润滑剂，缓衝著两股力量的碰撞，引导著它们一点点接纳彼此。虚无雾靄的吞噬之力被时间放慢了速度，青莲的生机之力也变得更加柔和，不再针尖对麦芒，而是开始一点点渗透进对方的本源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台之上，紫黑与青蓝两色光芒交织缠绕，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將沈清漪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光茧表面，紫黑的虚无纹路与青色的莲纹相互交错，缓缓流转，越来越融洽。沈清漪体表的死气，终於不再蔓延，甚至有了一丝丝倒退的跡象。
    六臂修罗猿站在远处护法，看著光茧里的景象，忍不住咂舌：“这人类女子的本源好霸道，连混沌不死莲都敢吞。换做是我，怕是都要被腐蚀掉几层皮。”
    太虚冥龙缓缓点头，龙眸里带著几分忌惮：“她的虚无本源，似乎与传说中的虚无法则不太一样，里面还掺杂著残仙的气息……难怪…，。”
    它们都是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沈清漪本源的不凡。也直到此刻，它们才隱隱明白，腐坏君主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救这个人类女子。这般天赋，这般本源，若是能成长起来，未来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