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劫主的笑声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贪婪，渡劫五劫境的威压如同实质山岳，沉沉压在三人头顶。
    南宫璇璣银牙紧咬，周身星辰道韵全力催动，淡银色的光纹在她体表飞速流转，可即便她將修为催动到极致，那层威压依旧如附骨之疽，压得她骨骼咯吱作响。南宫千辰站在她身侧，將沈清死死的护在身后。
    沈清漪后心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著金色的血液，黑暗浊气顺著伤口不断侵蚀经脉，所过之处，灵力尽数变得滯涩腐朽。更致命的是识海深处，被南宫玄的灵魂尖刺刺穿的元神本就残破不堪，三重衰劫在失去压制的瞬间彻底爆发。
    肉身衰的腐朽感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刚刚恢復紧致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细密的皱纹再次爬上眼角；灵力衰让丹田气海如同破了底的漏斗，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偽仙元力飞速消散，连维持周身护体灵光都变得艰难；而刚刚显露端倪的元神衰，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带著浓郁的灰败气息，疯狂啃噬著她本就残破的元神。
    识海之中，阵阵钝痛反覆研磨著她的神智，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神魂本源。每一次元神跳动，都带著腐朽的死寂感，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枯竭，修为从大乘中期巔峰一路跌落，很快就滑到了大乘初期边缘，还在持续下坠。
    六万年杀伐，她闯过尸山血海，踏过无数生死绝境，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狼狈。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三重衰劫齐发，前有虎狼，后无退路。
    沈清漪的眼瞼微微垂著，长睫掩去眼底深处的决绝。她的神念沉入残破的识海，落在了识海最深处那两件至宝之上——幻心殿与混沌青铜棺。
    幻心殿，幻心尊者本命偽仙器，內含独立空间，可困杀、可炼化、可调时间流速，是她掌控幻道的核心依仗；混沌青铜棺，品级不明，源自残仙玄夜，可镇压真仙以下一切存在，防御堪比真仙级法宝，更是她数次死里逃生的底牌。
    这两件至宝，她原本是留著衝击渡劫境、应对最终天人五衰的。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放眼整个苍玄界都足以让渡劫境大能疯狂爭夺。
    可现在，她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前提是，她能活下来。
    与其落在血河劫主手里，被他抽魂炼体、剥夺一切，倒不如亲手引爆这两件偽仙器。两件偽仙器同时自爆的威力，足以撼动不周山的空间壁垒，就算杀不死血河劫主，也能废掉他大半修为，拉著他一起付出代价。就算真的撑不过去，她沈清漪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绝不当任人宰割的鱼肉。
    “怎么？沈小友，想好了吗？”
    血河劫主的脚步又近了几步，血色雾气在他周身翻涌，將他的身影衬得愈发阴森诡异。他居高临下地瞥著沈清漪，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乖乖束手就擒，本座可以给你个体面，留你一缕残魂转世。不然的话，等本座动手，可就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了。”
    他篤定沈清漪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元神被刺穿，三重衰劫齐发，別说反抗，能保持清醒都算是奇蹟。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拿下沈清漪，该怎么一步步炼化她的先天混沌灵体，怎么融合四道至高法则，怎么突破渡劫六劫、七劫，乃至飞升真仙。
    南宫璇璣怒视著他，声音带著颤音却依旧坚定：“血河劫主，你別做梦了！清漪是不会屈服的！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碰她一根手指！”
    “拼？”血河劫主嗤笑一声，隨意挥了挥手，一股血浪便拍了过去。南宫璇璣闷哼一声，向后踉蹌了几步，嘴角溢出鲜血。就这隨意一击，便让渡劫二劫境的她难以招架。
    “就凭你们，也配说拼？”
    血河劫主摇著头，目光再次落在沈清漪身上，伸出枯瘦的手掌，指尖縈绕著浓郁的血气，径直朝著她的天灵盖抓去。他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拿下，再慢慢炼化就是。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沈清漪头顶不足三尺之时。
    一直垂著眼的沈清漪，猛地睁开了眼睛。
    “血河劫主，想要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重伤后的沙哑，却一字一顿，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那就拿命来换吧。”
    嗡——！
    两道截然不同的强横气息，同时从她体內爆发而出。
    一座不知几万丈高的宫殿凭空浮现，殿身刻满了繁复古老的幻道符文，淡紫色的幻光从殿宇的每一道纹路里溢出，刚一出现，周遭的空间便开始扭曲摺叠，无数虚实难辨的幻境层层叠叠地铺开。
    与此同时，一口通体由混沌青铜铸就的古棺悬在玉殿之侧，棺盖大开，浓郁的紫黑色混沌雾气从棺中翻涌而出，雾气所过之处，一切物质与能量都被悄然吞噬湮灭，正是混沌青铜棺。
    两件至宝一左一右，悬在沈清漪头顶，幻道的縹緲与混沌的厚重交织在一起，散发出的恐怖能量波动，让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血河劫主伸出的手掌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戏謔之色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偽仙器？！两件？！”
    他失声喊了出来，瞳孔骤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清漪身上竟然有两件偽仙器！
    偽仙器是什么概念？整个苍玄界现存的偽仙器加起来都不超过二十件，每一件都是镇宗级別的至宝，就连他自己，也只有一件本命血河界碑堪堪摸到偽仙器的门槛。而沈清漪一个大乘中期的修士，身上竟然藏著两件完整的偽仙器？
    震惊之后，是极致的狂喜。两件偽仙器！加上先天混沌灵体，加上四道至高法则！只要拿下她，自己得到的將远超想像！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沈清漪双手结印，印诀诡异而决绝，两件至宝周身的符文开始疯狂亮起，能量波动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態飞速暴涨。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他的脑海。
    “你要自爆法宝？！”
    血河劫主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抽身暴退，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怒：“沈清漪，你疯了？！偽仙器何等珍贵，你竟然要自爆？你不要命了？！”
    他是真的慌了。两件偽仙器同时自爆，威力有多恐怖？就算他是渡劫五劫境，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绝对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就算侥倖不死，也会修为尽废，生不如死！
    “疯？”
    沈清漪笑了，笑声很轻，带著几分悽厉，更带著几分刻入骨髓的傲。
    “我沈清漪纵横六万年，从来只有我算別人，还轮不到別人来算计我。我的灵体，我的法则，我的法宝，就算毁了，也轮不到你这种跳樑小丑来染指。”
    她的神念毫无保留地冲入两件至宝的核心，直接点燃了法宝本源。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心疼。
    身外之物，从来都不及她的道。
    “幻心幻灭，混沌归墟——”
    “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天地失声。
    先是极致的光。淡紫色的幻光与紫黑色的混沌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颗不断膨胀的能量光球，光球之內，空间寸寸崩塌，法则尽数紊乱，幻道的虚妄与混沌的湮灭彻底融为一体，化作最纯粹的毁灭之力。
    紧接著，是震彻整个不周山的轰鸣。
    轰隆——！！！
    爆炸的核心处，能量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席捲开来。首当其衝的就是血河劫主。
    “该死！疯女人！真是个疯女人！”
    血河劫主破口大骂，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双手飞速结印，低喝一声：“血河界碑，现！”
    一面高达万丈的血色石碑从他体內飞出，碑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纹，无数悽厉的魂影在碑身表面嘶吼挣扎。这正是他耗费百万年时光，屠戮亿万生灵凝练而成的本命至宝，偽仙器·血河界碑。
    他本不想轻易动用这件底牌，更不想让它受损，可现在命都快没了，哪里还顾得上別的。
    “界碑护体！给我挡！”
    血河劫主將全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血河界碑中，碑身血光大盛，形成一道厚重的血色光幕，將他牢牢护在后面。
    几乎就在光幕成型的同一秒，毁灭衝击波便狠狠撞了上来。
    咔嚓——
    只是一瞬间，血色光幕上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血河界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碑身表面的血纹接连崩断，无数魂影发出悽厉的惨叫，瞬间被湮灭成虚无。
    “噗——”
    血河劫主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血河界碑的本源联繫在剧烈震颤，每一秒都有大量的精血和神魂被消耗。两件偽仙器自爆的威力，远超他的想像！
    衝击波还在扩散。
    这座原本高耸入云的不周山支脉，在恐怖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泥塑。从半山腰往上，山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平平削过，岩石、土层、林木、峡谷……一切都在瞬间被碾成齏粉，再被混沌之气吞噬湮灭。
    不过数息时间，整座山峰的山顶便彻底消失了。原本千丈高的山峰，变成了一片平整宽阔的巨大平台，平台表面布满了深不见底的龟裂，漆黑的混沌气流从裂缝中不断喷涌而出，將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里。
    南宫璇璣和南宫千辰早在沈清漪结印的瞬间，就被她用最后一丝余力推了出去。可即便退到了数百里之外，依旧被衝击波的余威掀飞，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皆是气血翻涌，受了不轻的內伤。
    太虚冥龙更惨。它本就在爆炸范围的边缘，没来得及遁走，直接被能量浪涛拍飞出去数千里，龙身上撕裂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龙血洒了一路，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爆炸的中心，能量肆虐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下来。
    漫天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坑底的景象。
    一个深达千丈的巨大圆坑赫然在目，坑底的岩石早已熔融成琉璃状，又在混沌气的侵蚀下变得焦黑破碎。空间还在微微扭曲，残留的幻道与混沌法则紊乱交织，普通人只要靠近，就会被幻境吞噬、被混沌湮灭。
    沈清漪静静地躺在坑底最中央。
    玄黑紫金的衣袍早已在爆炸中破碎不堪，布条凌乱地掛在身上，露出下面遍布伤痕的肌肤。金色的血液浸透了衣衫，在她身下匯成一小滩。
    她的双眼紧闭，长睫低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周身的气息衰微到了极点，灰败的腐朽之气毫无保留地从她体內散发出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死气之中。
    识海內，元神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隨时都会碎裂。幻心殿与混沌青铜棺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几缕微不可察的本源残息，证明这两件至宝曾经存在过。
    两件偽仙器自爆的反震之力，加上三重衰劫的全面爆发，已经將她逼到了濒死的边缘。全凭先天混沌灵体的最后一丝生机，和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吊著最后一口气。
    而不远处的山壁上，血河劫主嵌在坚硬的岩壁里，模样同样狼狈。
    他脸上的青铜面具早已被炸得粉碎，露出一张苍老而狰狞的面孔，鬚髮皆焦，浑身是血。血河界碑悬浮在他身侧，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灵光黯淡到了极点，显然本源受损严重，没有几十万年的温养根本恢復不过来。
    他咳著血从岩壁里挣脱出来，踉蹌著落在地上，看著坑底气息奄奄的沈清漪，眼神里又恨又怕，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疯女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女人……”
    他低声骂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活了百万年，他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两件偽仙器，说炸就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
    幸好他反应快，祭出了血河界碑，不然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向坑底，彻底了结沈清漪的时候。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混沌广场的方向传来。
    血河劫主脚步一顿，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矗立了亿万年的万丈石门，以及石门之后的盘古禁制阵法，在刚才偽仙器自爆的余波衝击下，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从石门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还在不断扩大、加深。
    阵法的光芒忽明忽暗，原本稳固的法则波动变得紊乱不堪。
    血河劫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刚才只顾著保命，完全忘了这茬。盘古禁制本就处於能量低谷期，本就脆弱，被两件偽仙器自爆的余波正面衝击，哪里扛得住？
    “糟了……”
    血河劫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