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闭合的瞬间，一股亘古苍茫的威压，如同万钧山岳般轰然砸在四人身上。
    这股威压並非来自某个强者，而是源自这片天地本身。它带著混沌初开时的原始与狂暴，带著亿万年来沉淀的厚重与威严，无视任何法则防御，直接碾压在四人的神魂与肉身之上。
    南宫璇璣闷哼一声，周身的星辰道韵都不由得剧烈震颤起来。
    南宫玄与南宫千辰同时脸色一沉，连忙运转体內的法则之力，形成一道双重防护罩，將沈清漪与南宫璇璣护在身后。即便是他们这两位渡劫三劫、四劫境的大能，在这股威压之下，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而沈清漪的反应最为剧烈。
    双重衰劫本就已经让她的肉身与神魂脆弱不堪，此刻被这股原始威压一衝，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黑色的淤血再次涌上喉咙。她强行將血咽了回去，乾枯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巨山。
    那一刻，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沈清漪，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周山，根本不能用“山”来形容。
    它更像是一根撑天巨柱，从混沌深处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体通体呈深黑色，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岩石褶皱和深邃的峡谷沟壑，仿佛是巨龙的鳞甲，又像是大地的伤痕。
    没有人能看到它的边际，也没有人能看到它的山顶。它的上半身完全隱没在紫黑色的原始雾靄之中，雾靄翻滚间，偶尔有金色的闪电划破天际，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的怒吼。
    周围的时空，在这里彻底崩解了。
    沈清漪下意识地想要催动逆幻法则，探查周围的环境。可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逆幻法则，此刻竟然完全失效了。那些她曾经可以隨意操控的因果线、时间流，在这里全都化为了虚无，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不仅如此，她的神魂感知也被压缩到了极致。大乘中期神魂只能探出不到千丈的距离。超过这个范围，便是一片混沌，什么也感知不到。
    一旁的南宫璇璣也皱起了眉头，低声道：“我的星辰推演术也失效了。在这里，星辰的轨跡完全混乱，根本无法推演任何未来，也无法定位任何方位。”
    “这很正常。”南宫玄沉声道，“不周山是苍玄界的本源核心，这里的法则还停留在混沌初开的状態。我们所熟悉的一切天道规则，在这里都不適用。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等於脱离了苍玄界天道的庇护。”
    四人沉默著，缓缓向前走去。
    脚下的土地是纯粹的黑色，坚硬如混沌精钢。每一步落下，都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而且瞬间就会被周围涌动的混沌之气抚平。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混沌之气，吸入一口，都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经脉中横衝直撞。
    对於普通修士来说，这股混沌之气是致命的毒药，稍有不慎就会被其撕裂肉身，崩碎道基。可对於沈清漪来说，这股气息却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適。
    她的先天混沌灵体，在这股混沌之气的滋养下，本能地运转起来。那些原本疯狂侵蚀她肉身的衰劫之力，竟然暂时放缓了侵蚀的速度。
    沈清漪的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南宫灵虚说得没错。不周山，確实是她唯一的希望。
    四人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千丈的感知范围，在这无边无际的不周山面前，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他们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旅人，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就这样走了大约百里。
    前方的混沌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
    一块高达千丈的残破石碑，赫然横亘在四人眼前。
    这块石碑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多少亿万年。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混沌裂痕，仿佛隨时都会崩碎。可它却依旧顽强地矗立著，散发著一股比不周山本身还要古老、还要威严的气息。
    石碑的正面，刻著十二个血红如铸的上古篆字。
    “入此界者，生死由天，天道不护。”
    南宫璇璣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八个字，声音不由得有些颤抖。
    仅仅是这十二个字，就让她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南宫玄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著那块石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没错……果然是他的手笔。”南宫玄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敬畏，“这十二个字，是上古第一位真仙——盘古氏，在证道飞升之前，亲手刻下的。”
    “盘古氏？”沈清漪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沙哑。
    “对。”南宫玄点了点头，沉声道，“盘古氏是苍玄界诞生的第一位生灵，也是第一位飞升真仙的大能已亿万年前，他就是在这不周山之巔，吸收先天混沌之气，渡过了天人五衰与九重天劫，最终破碎虚空，飞升而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块石碑，就是他立的分界线。石碑之外，是不周山的外围，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天道规则。石碑之后，便是不周山真正的禁忌范围。在那里，天道规则彻底失效，没有因果，没有轮迴，死亡即是永恆的寂灭，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永恆寂灭。
    这是比形神俱灭还要恐怖的结局。
    即便是渡劫境的修士，面对永恆寂灭，也会感到发自內心的恐惧。
    沈清漪看著那块石碑，深紫色的瞳仁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更加坚定的光芒。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不周山找到一线生机，活下去。
    要么，就在这里，迎来永恆的寂灭。
    没有第三种选择。
    “走吧。”
    沈清漪率先迈步，朝著石碑走去。
    南宫璇璣连忙跟上，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南宫玄与南宫千辰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也紧隨其后。
    四人走到石碑前。
    一股无形的法则屏障，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这道屏障极其稀薄，仿佛一触即破。可四人都能感受到，屏障之后，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大家小心。”南宫玄沉声道，“穿过这道屏障，我们就彻底进入了不周山的禁忌范围。从现在开始，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復。”
    眾人点了点头。
    南宫玄与南宫千辰同时出手，四种至高法则之力匯聚，化作一道锋利的刃芒，朝著那道稀薄的法则屏障斩去。
    “嗤啦——”
    屏障应声而破。
    就在屏障破碎的瞬间，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混沌之气，如同海啸般从石碑之后喷涌而出。
    四人的身体，同时一震。
    脚下的黑色土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大地开裂，无数巨大的岩石从地面隆起。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不好！有东西出来了！”南宫千辰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他抬手一挥，十具合体期巔峰的傀儡人偶瞬间出现在眾人身前，摆出了防御阵型。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猛地炸开。
    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兽，从地底深处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混沌玄龟。
    它的龟壳呈深黑色，上面布满了先天混沌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流转著玄奥的光芒，散发著坚不可摧的气息。它的四肢粗壮如柱，覆盖著厚厚的鳞甲。脑袋如同磨盘大小，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四人，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仅仅是它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已经达到了大乘后期的境界。
    “混沌玄龟！”南宫玄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诞生於混沌初开的异兽，肉身防御天下第一，即便是大乘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很难破开它的龟壳！”
    话音未落。
    混沌玄龟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股漆黑如墨的混沌吐息，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
    这道吐息所过之处，空间直接化为虚无，连混沌之气都被彻底吞噬。
    “快躲开！”
    南宫玄厉声喝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十具挡在最前面的合体期巔峰傀儡，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混沌吐息笼罩。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传来。
    那十具用珍稀材料炼製而成、足以硬抗合体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傀儡，竟然在眨眼之间，就被混沌吐息彻底融化，化为了一滩铁水，然后连铁水也被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招，十具合体期巔峰傀儡，瞬间湮灭。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这头混沌玄龟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像。
    “千辰，你用木之法则束缚它的四肢！璇璣，你主攻它的眼睛，那是它唯一的弱点！我来牵制它的神魂！”南宫玄当机立断，快速下达了命令。
    “明白！”
    两人同时应道。
    南宫玄率先出手。
    他双手结印，淡黑色的灵魂与黑暗法则之力，在他的指尖匯聚。
    “灵魂尖刺！”
    一声低喝。
    一道无形的灵魂尖刺，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刺入了混沌玄龟的识海之中。
    “吼——！”
    混沌玄龟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
    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猩红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灵魂层面的攻击，是它这种肉身强大的异兽最害怕的。
    趁著这个机会，南宫千辰也出手了。
    他双手按在地面上，翠绿色的木之法则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地底。
    “万木囚笼！”
    无数粗壮的参天古木，从地底疯狂钻出。这些古木的枝干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藤蔓，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巨蟒，死死地缠缚住了混沌玄龟的四肢和脖颈。
    混沌玄龟奋力挣扎，粗壮的四肢猛地一蹬。
    “咔嚓——咔嚓——”
    无数古木瞬间被它挣断。可更多的古木又从地底钻出，前赴后继地缠了上去。
    “就是现在！璇璣！”南宫玄厉声喝道。
    南宫璇璣深吸一口气，將体內刚刚凝聚不久的渡劫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淡蓝色的星辰道韵，在她的周身疯狂升腾。无数璀璨的星辰虚影，在她的身后浮现。
    “星辰陨灭！”
    一声娇喝。
    一颗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星辰陨石，拖著长长的尾焰，带著毁天灭地的气息，精准地朝著混沌玄龟唯一没有符文覆盖的左眼轰去。
    “吼！”
    混沌玄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仰头，想要躲开这一击。
    可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漪，动了。
    她拼尽了体內仅剩的所有偽仙元力，引动了自己最强大的法则——虚无法则。
    一道淡黑色的虚无之光，从她的指尖射出。
    这道光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著吞噬一切、湮灭一切的恐怖力量。它无视了混沌玄龟那坚不可摧的龟壳，直接穿透了它的肉身，精准地朝著它体內的本源核心射去。
    “噗嗤——”
    一声轻响。
    虚无之光，精准地击碎了混沌玄龟的本源核心。
    混沌玄龟的动作，瞬间僵住。
    它猩红的眼睛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那颗星辰陨石，也在此时，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的左眼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混沌玄龟的脑袋，瞬间被炸得粉碎。
    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大地剧烈震颤。
    紧接著，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混沌玄龟的尸体，並没有像普通异兽那样留下血肉。而是快速地分解，化作了漫天璀璨的金色混沌光点。
    这些光点，蕴含著极其精纯的先天混沌能量。
    沈清漪的先天混沌灵体，在感受到这股能量的瞬间，本能地运转起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的体內爆发出来。
    漫天的混沌光点，如同受到了指引一般，疯狂地朝著沈清漪涌去，钻进了她的体內。
    沈清漪浑身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侵蚀她肉身与丹田的衰劫之力，在这股精纯的混沌能量面前，竟然如同冰雪遇骄阳般，快速地消融、退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原本萎缩了八成的丹田气海，竟然微微膨胀了一丝。体內原本只剩下三成的偽仙元力，也恢復了一成左右。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里，一道最深的鱼尾纹，竟然淡去了几分。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却让沈清漪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清漪，你怎么样？”南宫璇璣连忙扶住她，关切地问道。
    沈清漪抬起头，看向眾人。她的眼神，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我没事。”沈清漪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而且，我发现了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南宫玄连忙问道。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不周山的混沌异兽，它们的本源核心所化的混沌能量，能够压制我的衰劫之力，甚至……能够修復我的肉身与道基。”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南宫玄、南宫千辰、南宫璇璣，同时愣住了。
    隨即，巨大的喜悦，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清漪，你说的是真的？”南宫璇璣激动地抓住沈清漪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真的。”沈清漪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刚才吸收了那头混沌玄龟的本源能量，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衰劫之力被压制了不少，身体也好转了很多。”
    南宫玄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狂喜：“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这些恐怖的混沌异兽，竟然是沈小友的续命良药！”
    南宫千辰也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如此一来，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真仙遗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