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寿元燃尽，黑暗孤行
    冰冷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將三人彻底包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这片黑暗吞噬，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心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沈清漪、南宫璇璣和蛮石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形，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的太诡异了。”沈清漪低声说道，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不仅吞噬光线和神识，连灵力都在被缓慢抽取。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儘快找到出口。”
    她伸出手，想要扶住身边的南宫璇璣，指尖却触碰到了一片冰凉刺骨的肌肤。
    南宫璇璣的手，冷得像一块寒冰。
    沈清漪心中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腕，將一丝灵力渡了过去。然而，那丝灵力刚进入南宫璇璣的体內，就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南宫璇璣体內的星辰本源，此刻就像是风中残烛一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熄灭。
    “南宫前辈，你……”沈清漪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南宫璇璣轻轻咳嗽了几声，咳出了几滴金色的血液。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別担心，我没事。只是刚才燃烧寿元，消耗有点大而已。”
    “別骗我了。”沈清漪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能感觉到，你的星辰本源正在快速衰败。到底还剩多少寿元？告诉我实话。”
    南宫璇璣沉默了。
    黑暗中，她嘆了一口气，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绝望：“刚才为了撕裂空间，我燃烧了一大半的寿元。现在……剩下的寿元，已经不足五千年了。”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本源道基已经受损，寿元只会加速流逝，再也无法逆转了。最多三千年，或许更短，我就会彻底油尽灯枯。”
    “什么？！”
    沈清漪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五千年。
    对於活了四十八万年的南宫璇璣来说，五千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了救她们，南宫璇璣竟然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去神庭，不是她提出要和神庭联手对付慾念之主，南宫璇璣就不会燃烧寿元，更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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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漪猛地祭出了玄天灵宝巔峰·莫罗花。
    一株九瓣血色奇花凭空出现在虚空中，花瓣晶莹如琉璃，花蕊流淌著金色的生命之露。浓郁的生命气息瞬间瀰漫开来，驱散了周围的冰冷和黑暗。
    “莫罗花·生命绽放！”
    沈清漪將体內仅剩的大半灵力注入莫罗花中。
    九片血色花瓣尽数绽放，金色的生命之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南宫璇璣的体內。
    温暖的生命之力流淌过南宫璇璣的四肢百骸，修復著她受损的经脉和神魂。她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但是，她脸上的衰败之气，却没有丝毫的减轻，反而更重了一分。
    沈清漪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莫罗花虽然是生命系至宝，能够修復肉身和神魂的伤势，甚至能让残魂重凝身躯，但对於大乘修士的寿元的损耗，却毫无作用。
    寿元是天道定下的规则，除非是传说中的长生不死药，否则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逆转。
    “別白费力气了。”南宫璇璣轻轻拍了拍沈清漪的手，柔声说道，“生死有命，我活了四十八万年，早就看开了。能在最后的时光里，遇到你们，我已经很满足了。”
    “南宫前辈……”沈清漪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呀，你们別难过啊！”蛮石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笨拙地伸出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半块用油纸包著的烤牛腿，塞到了南宫璇璣的手里，“南宫姐姐，你吃点肉吧。俺娘说，吃肉能长力气，吃了肉，身体就好了。”
    那半块烤牛腿已经凉透了，上面还沾著不少灰尘，显然是蛮石藏了很久捨不得吃的。
    南宫璇璣接过烤牛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南宫璇璣笑著说道，“谢谢你，蛮石。”
    “嘿嘿。”蛮石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等出去了，俺让沈清漪给你烤十头，不，一百头最好吃的烤全牛！”
    看著蛮石憨厚的笑容，沈清漪和南宫璇璣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凝重而绝望的气氛，终於稍微缓解了一些。
    “好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伤和愧疚，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都一定要找到出口。”
    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南宫璇璣已经油尽灯枯，蛮石虽然肉身强悍，但心智单纯。她必须扛起责任，带著她们活著离开这里。
    “嗯！”蛮石用力地点了点头，“俺保护你们！谁要是敢来捣乱，俺就一棍子砸烂他的脑袋！”
    三人调整了一下状態，继续沿著黑暗向前摸索。
    沈清漪走在最前面，尝试著催动逆幻领域，想要探查周围的情况。
    然而，逆幻领域刚一展开，就被周围的黑暗无声无息地吞噬了。连三尺范围都无法覆盖。
    “不行，领域在这里完全失效了。”沈清漪皱著眉头说道，“这里的黑暗，不仅能吞噬光线和神识，连法则之力都能吞噬。”
    “那怎么办啊？”蛮石有些著急地说道，“我们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別担心，总会有办法的。”沈清漪安慰道，“我们继续往前走，总会找到出口的。”
    三人继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周围的黑暗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仅仅半个时辰后，沈清漪的灵力就已经消耗了三成。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低语声，突然在她们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极其微弱，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喃喃自语，又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低声诱惑。声音模糊不清，却带著一种诡异的魔力，能够直接钻入人的识海，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
    “留下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放弃吧……挣扎是没有用的……”
    “你的朋友都会死……都是因为你……”
    “杀了她们……杀了她们你就能活下去……”
    沈清漪的眼神微微一凝，厉声喝道，“守住心神！不要被蛊惑！”
    她立刻催动灭魂真气，一道淡黑色的真气从她体內爆发出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三人护在里面。那些细碎的低语声碰到灭魂真气，瞬间就被撕碎、消散。
    “好险！”蛮石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俺好像听到俺娘在喊俺，让俺跟她走。”
    “这些低语是专门蛊惑人心的，只要心神稍微不稳，就会被它们趁虚而入，陷入幻境，永远无法醒来。”沈清漪严肃地说道，“大家一定要小心，紧跟在我身边，不要走散。”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触感，突然从沈清漪的手臂上划过。
    那触感滑腻而冰冷，像是一条毒蛇的舌头，在她的皮肤上轻轻舔了一下。
    沈清漪猛地一惊，立刻挥掌拍了过去。
    “啪！”
    她的手掌拍在了空处，什么都没有打到。
    “怎么了？沈清漪？”南宫璇璣连忙问道。
    “刚才有东西碰到我了。”沈清漪的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摸到。”
    蛮石立刻举起玄铁石棍，警惕地对著四周挥舞著：“在哪里？在哪里？俺砸死它！”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刚才的触感，只是她们的错觉。
    但沈清漪知道，那绝对不是错觉。
    这片黑暗中，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別的东西。
    那些东西隱藏在黑暗深处，虎视眈眈地盯著她们，等待著下手的机会。
    三人更加警惕了，背靠背紧紧地靠在一起，慢慢地向前移动。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南宫璇璣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南宫前辈？”沈清漪连忙问道。
    “我感觉到了。”南宫璇璣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前方有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气息。这股气息既不是神庭的信仰之力，也不是慾念之主的魔气，更像是来自混沌之初、天地未开时的原始力量。”
    “这股气息……既危险，又带著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一样。”
    沈清漪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她识海中的归墟重瞳，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这是进入这片黑暗秘境后，她第一次感受到法宝的反应。
    归墟重瞳是玄天灵宝巔峰，拥有极致洞察、预知未来和攻击反弹的能力。之前在这片黑暗中，它一直毫无反应，连看穿黑暗都做不到。
    现在，它竟然自己震颤起来了。
    “归墟重瞳有反应了！”沈清漪惊喜地说道，“它虽然无法看穿黑暗，但能模糊感知到，前方极远处有一个能量奇点。那个奇点正在排斥周围的吞噬之力，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异常点！”
    “那我们过去看看！”蛮石立刻说道。
    沈清漪和南宫璇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断。
    现在，她们没有別的选择。那个能量奇点，很可能就是她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
    三人加快脚步，向著归墟重瞳感知到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周围符文的吸力就越弱，耳边的低语声也渐渐消失了。那种冰冷的触感，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白光。
    那点白光极其微弱，像是黑夜中一颗即將熄灭的星辰。但在这片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温暖。
    而且，那点白光没有被黑暗吞噬，反而在黑暗中静静地散发著光芒。
    “光！是光！”蛮石兴奋地大喊起来，“我们找到出口了！”
    沈清漪和南宫璇璣也精神一振。
    这是她们进入这片黑暗秘境后，第一次见到能够存在的光。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向著那点白光跑去。
    越靠近白光，周围的黑暗就越淡，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温暖。那种被吞噬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走了近千丈后，那点白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最终，她们看清了。
    那白光，是从一道巨大的缝隙中透出来的。
    那道缝隙高约十丈，宽约三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劈开的。缝隙的另一边，隱约能看到更加明亮的光芒。
    “就是这里！”沈清漪激动地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缝隙。
    当她们走出缝隙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倒吸一口凉气，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高不见顶，宽不见边。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空间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口万丈高的青铜巨棺。
    那口巨棺通体由暗青色的青铜铸造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繁复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转，散发著淡淡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正是她们之前看到的那点白光的来源。
    符文流转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所有的黑暗和吞噬之力都挡在了外面。
    巨棺周围的地面上，散落著无数腐朽的骸骨。有人类修士的，也有不知名异兽的。这些骸骨有的已经化为了飞灰，有的还保持著完整的形態，身上穿著残破的鎧甲，手里握著锈跡斑斑的兵器。
    显然，无数年来，有无数人和她们一样，来到过这里。但最终，都没能活著离开，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变成了地上的一堆枯骨。
    沈清漪抬头仰望著那口万丈高的青铜巨棺，只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想要跪拜。
    这股威压，比神王诺亚还要恐怖百倍，千倍。
    仿佛她们面对的，不是一口棺材，而是天地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