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石宽厚的手掌稳稳托著沈清漪下坠的身体,玄铁石棍“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
他抱著沈清漪大步流星冲向帝宫,脚下的地面被踩得寸寸龟裂。赵苍澜带著四大军区总督紧隨其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刚才那场大战的余威还在胤京城上空迴荡,断壁残垣隨处可见,哭喊声和咳嗽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繁华的帝都,此刻一片狼藉。
“立刻封锁全城,清点伤亡,修復防御工事。”沈清漪靠在蛮石怀里,声音虚弱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禁军分三班巡逻,严防宵小之徒趁机作乱。另外,派人看好各大宗门和世家的驻地,不许他们有任何异动。”
“是,陛下!”赵苍澜躬身领命,看著沈清漪被蛮石抱进紫晶殿,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谁能想到,那个在帝宫里扫了几个月地的老奴,竟然是来自域外的恐怖怪物?谁又能想到,女帝陛下竟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实力更强的“影子”?若不是最后天道意志突然降临,今天整个胤京都要化为焦土。
紫晶殿內,侍女们早已备好疗伤丹药和乾净的衣物。蛮石小心翼翼地將沈清漪放在龙榻上,笨拙地想要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跡,却被沈清漪抬手拦住。
“都退下吧。”沈清漪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离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可是沈清漪,你的伤……”蛮石挠著头道。
“无妨。”沈清漪摇了摇头,“我自行疗伤即可。你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蛮石还想说什么,但看著沈清漪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扛著玄铁石棍走到殿外,像一尊铁塔般守在了门口。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沈清漪靠在龙榻上,缓缓闭上眼睛。她运转体內残存的灵力,开始修復受损的经脉和內臟。金色的灵力在她体內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开始癒合,流血的伤口慢慢结痂。
但她的心思,却根本不在疗伤上。
老奴临走前那怨毒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不断迴响。
“等我养好伤!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把你炼成我最下贱的女奴!让你永世跪在我的脚下,舔我的脚趾!”
那声音里的疯狂与恶意,让沈清漪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很清楚,慾念之主不是在开玩笑。这个来自域外的恐怖存在,拥有著操控人心、吞噬情绪的诡异能力,还有著远超苍玄界合体修士的力量。这一次他虽然被天道意志重创,狼狈逃窜,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会捲土重来。
而到那时,天道意志未必会再次出手。
面对合体初期的另一个自己,她已经打得如此艰难。若是老奴恢復伤势,再带来几个同样强大的域外生物,她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必须儘快突破到合体期。
只有凝聚出属於自己的法则领域,她才能拥有与域外强者正面抗衡的资本。
沈清漪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修炼的天蛇灭魂经已经达到了第八层,能够施展出威力强大的灭魂领域。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灭魂领域並不算真正的法则领域。
灭魂领域只是功法自带的特殊能力,核心是灭魂真气,只能针对神魂进行攻击,无法调动天地法则,也无法与她掌握的逆、幻两种法则相融。在返虚期,灭魂领域或许还能算得上是一大杀器,但到了合体期,面对真正的法则领域,根本不堪一击。
她必须凝聚出融合了两种法则的、真正的法则领域。
可这谈何容易。
逆之法则悖逆天道,幻之法则虚无縹緲,两种法则性质截然不同,想要將它们完美融合,凝聚成一个稳定的领域,难度堪比登天。
更何况,逆之法则本身就受到天地法则的排斥。在凝聚领域的时候,必然会遭到天道的强烈反噬。一个不慎,就会领域崩溃,道心破碎,形神俱灭。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她继续运转灵力,神识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她率领大胤帝国舰队,跨位面征战武魂大陆的时,她站在虚空战舰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到虚空的景象。
无垠的黑暗,无边无际,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永恆的死寂与冰冷。
但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却点缀著无数璀璨的光点。那些光点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或明或暗,或大或小。近的能清晰地看到外层包裹著的、如同肥皂泡般脆弱的界膜光晕,远的则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散落在黑暗深处。
她记得蔡婉玉当时说过,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有的是和苍玄界一样的修真位面,有的是法则迥异的其他世界,还有的,是早已崩碎、只剩下残躯的残破位面。
而就在那时,一道庞然到难以丈量的阴影,缓缓从战舰旁游过。
那是一头界渊巨鰲。
单是露出的背甲一角,就比整支舰队还要庞大数十倍。背甲之上沟壑纵横,附著著早已崩碎的大陆残骸与枯死的星辰。无数狰狞的空间裂隙在它身侧划过,发出刺耳的尖啸,却连它外壳上的一道纹路都伤不到分毫。
它浑浊的眼眸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如同螻蚁般的舰队,便摆动著山岳般的巨螯,悠然向著虚空深处游去。
紧接著,是细如髮丝、绵延数千里的虚空影蛭,它们通体透明,所过之处,连空间乱流都被吞噬殆尽;是生著万千触手的墮欲兽皇,每一条触手上的眼瞳都流转著迷幻的光芒,周身縈绕著能侵蚀神魂的墮落气息;还有体型堪比小型大陆的虚空鯨,张开巨口,便將数个残破的小位面连同虚空乱流一同吞入腹中。
那些光怪陆离、恐怖至极的虚空生物,每一个都拥有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慾念之主,就来自那片凶险莫测的虚空。
他绝对不是虚空里最强大的存在。
在那片黑暗之中,还有著无数比他更恐怖、更诡异的生物。
如果不能儘快搞清楚域外虚空的真相,不能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那么当慾念之主带著更多的同伴回来时,整个苍玄界,都將沦为域外生物的食粮。
沈清漪猛地睁开眼睛,深紫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传元辰入宫。”沈清漪对著殿外沉声说道。
片刻之后,元辰匆匆赶到。他的左臂缠的厚厚的绷带还为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属下参见陛下。”元辰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沈清漪摆了摆手,“你的伤势如何了?”
“谢陛下关心,属下已无大碍。”元辰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
“那就好。”沈清漪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召你过来,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请陛下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我要你,以天穹洲为核心,辐射整个东域,全域搜集一切与域外、虚空、空间法则、位面相关的资料。”沈清漪的语气无比严肃,“不管是上古古籍、宗门秘典、神话传说、壁画石刻,还是修士的游歷手记、民间的话本画本,只要是沾边的,全部都给我搜集过来。”
元辰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沈清漪的用意。刚才那个域外怪物的出现,已经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机的存在。想要对抗敌人,就必须先了解敌人。
“属下明白。”元辰郑重地点了点头,“所有搜集到的资料,属下都会第一时间呈给陛下过目。”
“很好。”沈清漪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这件事优先级最高。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儘快搞清楚域外虚空的真相。尤其是关於以生灵情绪为食的域外生物的记载,一定要重点关注。”
“是,属下遵命!”元辰躬身领命,转身退出了紫宸殿。
看著元辰离去的背影,沈清漪缓缓握紧了拳头。
情报搜集需要时间,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她必须在老奴回来之前,突破到合体期。
但常规的修炼方式太慢了,按照正常的速度,没有百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將两个法则融合,凝聚出法则领域。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慾念之主隨时可能回来。
她必须走一条捷径。
一条血腥的捷径。
血煞之力,以精血和杀戮为力量源泉。精血之中,蕴含著生灵最本源的生命能量。只要吞噬足够多的精血,就能快速滋养道基,加速修炼。
虽然这样做,会让她身上的煞气更加浓重,甚至可能引来更强烈的天道反噬。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她別无选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低阶修士,换取整个苍玄界的存续,这笔买卖,很划算。
沈清漪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她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流光射入殿內的阴影之中。
“惊鸞卫苏媚。”
“属下在。”
一个身著黑色劲装、戴著银色面具的女子,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
“传我密令。”沈清漪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杀意,“调动所有惊鸞卫,配合幻心殿的幻奴,暗中抓捕天穹洲境內所有炼气、筑基、金丹期的散修,以及偏远地区没有背景的小势力修士。”
“记住,只抓低阶修士,绝对不能触碰元婴期及以上的修士,更不能招惹那些大宗门和顶级世家。將抓捕到的修士,秘密押送到幻心殿的地下密室,我要活的,越多越好。”
苏媚的身体微微一顿,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是,属下遵命!”
“此事必须绝对保密。”沈清漪的眼神锐利如刀,“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
苏媚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沈清漪缓缓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的半个月,胤京表面上风平浪静。
赵苍澜率领大军日夜巡逻,安抚百姓,修復被战爭损毁的建筑。胤京的秩序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但在平静的表面之下,一股恐慌的暗流,正在悄然蔓延。
大量的低阶散修,开始莫名其妙地失踪。
有的是在客栈过夜,第二天就人间蒸发,房间里只留下一摊淡淡的血跡;有的是在城外猎杀妖兽,从此杳无音信,只留下一件破碎的法器;有的甚至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在大街上就突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开始,失踪的人数还不多,並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失踪的修士越来越多。短短半个月,仅仅是胤京周边,就有超过五千名低阶修士失踪。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低阶修士之中迅速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昨天城西的散修聚集地,一夜之间少了三十多个人!”
“何止啊!我有个朋友,昨天还和我一起喝酒,今天就不见了!连他住的院子都空了!”
“到底是谁干的?太可怕了!”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邪修作祟,有人说是妖兽乾的,还有人说……是那位乾的。”
“草!你找死啊!这种话也敢乱说!”
“我也就是隨口说说……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失踪的全都是我们这些没背景的散修,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一个都没事!”
越来越多的低阶修士开始逃离胤京,往日人声鼎沸的散修坊市,如今变得冷冷清清。
而那些大宗门和大家族,也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敏锐地感觉到了帝宫的杀意。
没有人愿意成为下一个目標。
於是,各大宗门和大家族不约而同地採取了行动。他们召回了在外游歷的子弟,关闭了山门,停止了一切扩张。同时,他们准备了大量的珍贵礼物,派人送往帝宫,向沈清漪表忠心。
“昊天宗送来千年雪莲十株,极品灵石十万块。”
“青云门送来上古丹方三卷,天材地宝百箱。”
“王家送来黄金万两,美女百名。”
各种各样的礼物如同流水般涌入浮空帝宫。
但也有不识趣的。
天穹洲南部的一个不入流宗门黑煞门,门主是一位金丹后期修士,自恃有些实力,不仅不向帝宫献礼,反而趁机吞併周边的小势力,还散布谣言说帝宫滥杀无辜,引得不少低阶修士投奔。
消息传到帝宫的当天晚上。
黑煞门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整个黑煞门山门,被夷为平地,连一丝血跡都没有留下。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天穹洲。
所有宗门和世家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他们献上的礼物,比之前更加丰厚了十倍。
紫晶殿內,沈清漪听著手下的匯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杀鸡儆猴,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陛下,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惊鸞卫统领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幻心殿地下密室已经关押了一万两千名修士,隨时可以开始。”
“很好。”沈清漪缓缓站起身,“我要进入幻心殿闭关。在我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走出大殿,蛮石立刻迎了上来。
“沈清漪,你要去哪?俺给你烤了牛肉,你吃点再走啊!”蛮石举著手里的烤牛肉,憨厚地说道。
沈清漪看著他,冰冷的眼神里难得闪过一丝暖意。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要闭关修炼。你守好帝宫,等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