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已是三天三夜。
紫晶殿的殿门始终紧闭著,没有任何人敢擅自闯入。殿內的金光越来越盛,透过紫水晶的殿门,映照得整个浮空帝宫的上空,都泛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沈清漪依旧斜倚在玄冰玉榻上,保持著炼化重瞳的姿势。她的周身縈绕著淡紫色的逆之法则和暗红色的血煞之力,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能量护罩,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对上古重瞳悬浮在她的眉心前方,暗金色的光芒与归墟之眸的紫黑光芒,已经融合了將近两成。
她不再仅仅依靠逆之法则炼化重瞳,而是同时催动了血煞宝术和幻之法则,双重温养。
暗红色的血煞之力如同一条条粘稠的血蛇,缠绕在重瞳的表面,不断地吞噬著重瞳中散逸出来的灵力,反哺给沈清漪。
七彩的幻丝则如同最细密的针线,一点点地渗透进重瞳的內部,梳理著重瞳內部紊乱的法则脉络。
在幻丝的梳理下,原本狂暴的天道法则,变得越来越温顺,越来越容易被沈清漪掌控。
“嗡——!!!”
突然,重瞳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金光。这道金光衝破了紫晶殿的屋顶,直衝云霄,在胤京的上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
整个天穹洲的天地法则,都在这一刻被引动了。
胤京上空的苍穹,原本晴朗无云,此刻却突然浮现出无数道淡金色的纹路。这些纹路纵横交错,散发出一股苍茫、威严、至高无上的气息。
下方的百姓和修士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他们纷纷走出家门,抬头望天,脸上充满了敬畏和虔诚。
“是祥瑞!是女帝陛下带来的祥瑞啊!”
“女帝陛下登基,天降祥瑞,这是上天认可了女帝陛下的统治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著天空中的金色光柱顶礼膜拜。就连驻守在胤京的禁军和各大军区的將领,也都纷纷单膝跪地,对著浮空帝宫的方向行礼。
赵苍澜站在帅府的屋顶上,抬头看著天空中的金色纹路,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这股气息並非普通,而是一股极其纯粹的法则气息。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沈清漪炼化某种至宝,引动了天地法则共鸣。
紫晶殿內,沈清漪的身体微微一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重瞳与归墟之眸之间的联繫,变得更加紧密了。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她的眉心缓缓孕育。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烦躁感,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股烦躁感来得毫无徵兆,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捲了她的理智。她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杀光所有活著的东西,想沉溺在无尽的欲望之中,永远不要醒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缓缓流下,滴在雪白的九尾狐裘上,绽放出一朵朵妖艷的血花。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深紫色的瞳仁中,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猩红。
“杀……都该死……”
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声音,在她的识海深处响起。这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引导著她释放內心的杀戮欲望,引导著她走向沉沦。
沈清漪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个声音的诱惑。但那股烦躁感却越来越强烈,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体內的灵力也变得紊乱不堪。
就在这时,她体內的天蛇灭魂经自主运转了起来。
淡黑色的灭魂真气从她的丹田涌出,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她的经脉中快速流转。灭魂真气所过之处,那些紊乱的灵力瞬间被镇压,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也减轻了大半。灭魂真气涌入她的识海,將那些潜藏在神魂深处的虚妄邪念,一点点地碾碎、吞噬。
“呼——”
沈清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恢復了清明。她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那股感觉,来得太奇怪了。
她以为是自己最近杀戮过重,导致心魔滋生。毕竟,这些天来,她先是血洗了胤京三百万军民,又亲手覆灭了焚天宫,杀了金凝儿和萧煜的孩子。如此多的杀戮,积累的业力和心魔,確实足以影响她的心神。
“看来,是该找个时间,好好稳固一下道心了。”沈清漪喃喃自语道。
她没有想到,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並非来自她自身的心魔,而是来自那个看似普通的老奴。
此刻,老奴正蹲在紫晶殿外的角落里,打扫著地上的落叶。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生怕打扰到殿內的沈清漪。但就在他扫地的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波动,正从他的体內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悄无声息地渗入紫晶殿,涌入沈清漪的识海。
这股神魂波动太弱了,它就像是最细微的尘埃,一点点地堆积在沈清漪的神魂深处,潜移默化地影响著她的情绪和心智。
老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沈清漪的逆之法则確实强大,她的道心也確实坚定。但天道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只要他持续不断地释放墮落的牵引,总有一天,沈清漪会被邪念吞噬,墮入欲道,成为天道的傀儡。
到那时,这个威胁天道秩序的异数,就会彻底消失。
殿外的台阶上,蛮石正蹲在那里,埋头啃著烤全牛。他的面前摆著整整五十头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牛,香气飘出数里之外。他的嘴巴塞得满满的,油光顺著下巴流下来,滴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狂啃。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皱起了眉头,挠了挠头,看向紫晶殿的方向。
“嗯?”
他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有怪东西……”他瓮声瓮气地嘟囔道,“不好闻的味道……臭臭的……”
他放下手里的烤牛腿,扛著玄铁石棍,就要往紫晶殿里走。他能感觉到,殿里有一股很討厌的味道,让他很不舒服。
就在他刚要推开殿门的时候,沈清漪的声音从殿內传来,带著一丝不耐烦:“吃你的去,別进来捣乱。”
蛮石愣了愣,挠了挠头。他觉得沈清漪说的有道理,反正有怪东西沈清漪也能打死。而且,烤全牛还没吃完呢。
“哦。”他应了一声,又蹲了下来,拿起另一只烤牛腿,继续埋头狂啃。很快,他就把刚才的事拋到了脑后,眼里只剩下香喷喷的烤牛肉。
紫晶殿內,沈清漪压下了心头的烦躁感,继续炼化重瞳。
隨著时间的推移,重瞳被炼化的程度越来越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洞察能力正在飞速提升。
她催动归墟之眸微微转动。此刻,她能轻易看穿身边侍男侍女的神魂弱点,能看穿他们內心深处的欲望和恐惧。她能看到酒池里每一滴酒液的流动轨跡,能看到殿顶每一颗星辰石的內部结构。
她甚至能短暂地预知一息內的未来。
她看到,三息之后,殿外的一只麻雀,会撞到紫晶殿的廊柱上。
果然,三息之后,“啪”的一声轻响,一只灰色的麻雀,一头撞在了廊柱上,晕了过去。
沈清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伸了个懒腰,从玄冰玉榻上站了起来。连续三天三夜的炼化,让她有些疲惫。她走到酒池边,纵身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冰凉的醉流霞没过了她的身体。她將整个身体都沉入酒液中,只露出一张脸。冰凉的酒液包裹著她的身体,滋养著她的肌肤,缓解著她的疲惫。
她在酒池里游了一圈,然后靠在池边,看著殿顶的星空。
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萧煜的身影。
那个温柔的、阳光的、总是对她笑著的少年。
那个为了救她,不惜燃烧自己的神魂和道基,用身体挡住了赵启元致命一击的少年。
“萧煜……”
沈清漪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在指尖凝聚出一道紫黑色的雷霆。
“轰隆!”
雷霆射出,將不远处的一个白玉花瓶炸得粉碎。碎片四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守在殿外的侍女听到动静,嚇得连忙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沈清漪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压回了心底。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她不需要软弱,不需要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从酒池中走了出来。一道灵力拂过,身上的酒液瞬间蒸发。她隨手拿起一件黑色的轻纱披在身上,赤著足,走到殿边的栏杆旁,俯瞰著下方的胤京城。
夜色下的胤京,灯火通明,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的景象。
但在沈清漪的眼里,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她抬手,对著下方的胤京城,轻轻一握。
无数道淡紫色的逆之法则,从她的指尖涌出,笼罩了整个胤京城。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街道上的行人保持著行走的姿势,马车停在原地,连空中飞舞的蝴蝶,都定格在了半空中。
三息之后,沈清漪鬆开了手。
时间再次流动,行人继续行走,马车继续前进,蝴蝶继续飞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只要沈清漪愿意,只需要一个念头,整个胤京城,就会化为一片废墟。
沈清漪看著下方繁华的都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力量的滋味。
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她转身,走回玉榻边,继续炼化上古重瞳。
殿外的角落里,老奴依旧在默默地打扫著卫生。他的指尖,依旧在源源不断地释放著那丝极其微弱的恶墮牵引。
他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等。
等沈清漪彻底被慾念吞噬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