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天枢帝京断壁残垣之上。
    沈清漪枕著一块刻著天枢帝徽的断石酣睡，玄黑鎏金战甲的肩甲早已崩碎，露出缠著白色绷带的肩头。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平日里冷冽如霜的眉眼彻底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杀伐时的戾气，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慵懒。
    蛮石庞大的身躯蜷缩在她身侧，古铜色的胸膛隨著鼾声剧烈起伏，壮硕的胳膊紧紧搂著沈清漪的一条腿，像是抱著什么稀世珍宝。他嘴角还掛著油光，手里攥著半根啃剩的牛骨，满身的血污与烤肉香气混杂在一起，与周围的血腥战场格格不入。
    对此，沈清漪酣眠中毫无察觉。
    “沈副元帅，赵元帅有请。”
    一道恭敬却带著几分颤抖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三名身著玄黑战甲的大胤亲兵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不敢抬头看沈清漪一眼。他们的身体微微发抖，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就在昨天，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位女战神以一己之力镇杀合体后期的夜擎天，又看著她放出遮天蔽日的蚁潮，將天枢数位返虚巔峰强者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唔……谁啊……”
    沈清漪挣扎著睁开眼，深紫色的瞳仁里还带著一丝未散的醉意。她废了好大劲，才抽回被蛮石搂著的腿。
    紧接著，紫金色的雷霆在瞳孔中闪过，方才的慵懒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往日冷冽与威严。
    “带路。”
    清冷的声音落下，三名亲兵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在前引路。沈清漪缓步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帝京，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弱肉强食的必然结果，天枢帝国的覆灭，只是她登顶之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天枢皇宫的早已被战火损毁大半，龙椅断成两截，殿顶破了个大洞，阳光从洞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殿中站立的身影。
    赵苍澜身著玄黑元帅战甲，背对著沈清漪站在破碎的龙椅前，手中把玩著一枚染血的天枢帝印。他的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著合体初期的恐怖威压，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不敢直视。
    “清漪，你来了。”赵苍澜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带著几分欣赏，几分忌惮，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这次征伐天枢，你居功至伟。夜擎天已死，天枢覆灭，大胤帝国的疆域，终於又扩大了一倍。”
    “分內之事。”沈清漪微微頷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赵元帅召我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確实有事。”赵苍澜將帝印扔给身后的亲兵，沉声道，“天枢虽灭，但各地仍有不少残余势力负隅顽抗。那些宗门世家、地方藩王，拥兵自重，不肯归降。我已下令，以十年为期，全面镇压天枢全境顽抗余孽，搜刮所有宗门秘境、灵脉矿场、世家宝库，所有资源登记造册，分批运回胤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继续道：“天帝阁我已经派人查过了，居然被你洗劫的乾乾净净，没有留下任何重宝。不过天枢境內还有不少隱秘秘境和上古遗蹟，需要时间慢慢发掘。我打算留下十万大军，分驻各地，肃清余孽，押运资源。”
    沈清漪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她对这些资源並不怎么在意，天帝阁的宝库已经足够她修炼数百年，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儘快恢復伤势。
    镇杀夜擎天一战，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神魂也受到了不小的震盪。不灭金莲被蛮石打碎，雷神戈也出现了裂纹，就连偽仙器幻心殿，也因为全力镇压夜擎天而消耗了大量本源。若是此时回到胤京，面对赵燁的阴谋和皇室的猜忌，她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应对。
    “赵元帅，”沈清漪忽然开口，“我请求留镇天枢数月，协助肃清余孽，处理善后事宜。”
    赵苍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瞭然。他自然知道沈清漪在与夜擎天的大战中身受重伤，需要时间静养。而且留下沈清漪这位能斩合体后期的战神镇场子，天枢的局势也能更快稳定下来。
    “准了。”赵苍澜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我给你调五万北境军团归你节制。天枢境內所有军政事务，你可先斩后奏。待伤势痊癒，局势稳定，再回京受封不迟。”
    “多谢元帅。”沈清漪微微躬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对了，”赵苍澜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殿外，“那个巫族的蛮石，你打算怎么处置？他的实力太强，若是处置不当，恐怕会酿成大祸。”
    “无妨。”沈清漪淡淡道，“他只是想吃烤肉而已。只要有肉吃，他就会听我的。有他在，那些残余的合体期修士，不足为惧。”
    赵苍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商议完善后事宜，沈清漪便告辞离开了太极殿。她回到城外的临时营地时，蛮石已经醒了，正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烤架上的烤全牛，口水直流。
    “沈清漪！你回来了！”看到沈清漪，蛮石立刻兴奋地跳起来，指著烤架喊道，“牛肉快烤好了！你快尝尝！”
    沈清漪走到烤架旁，看著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牛，隨手撕下一块里脊肉，放进嘴里。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確实比巫族的烤肉好吃得多。
    “好吃吗？”蛮石期待地看著她。
    “嗯。”沈清漪点了点头，“以后跟著我，天天都有这样的烤肉吃。”
    “太好了！”蛮石兴奋地大喊一声，抱起整头烤全牛，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沈清漪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个憨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战力確实恐怖。只要用烤肉拴住他，他就是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
    当天下午，沈清漪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清剿天枢帝京周边所有不肯归降的宗门和世家。
    她亲自带队，第一个目標，便是天枢帝京郊外的青云上宗。
    青云上宗是天枢的二流宗门，宗主是半步返虚修为，门下有三万弟子。天枢覆灭后，青云宗不肯归降大胤，占据青云山，负隅顽抗。
    当沈清漪带著大军抵达青云山脚下时，青云上宗宗主早已带著全宗弟子在山门前列阵。
    “沈清漪！你这个魔头！”青云上宗宗主手持长剑，指著沈清漪怒喝道，“我青云上宗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无冤无仇？”沈清漪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如霜，“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话音未落，她便对著蛮石挥了挥手：“蛮石，杀了他们。”
    “好嘞！”蛮石应了一声，扛起石棍，便朝著青云上宗的弟子冲了过去。
    他一步踏出，便是数百丈的距离，石棍带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青云上宗的大阵。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青云上宗护山大阵瞬间破碎，无数弟子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蛮石衝进人群，如同虎入羊群，石棍挥舞间，血肉横飞。那些青云上宗的弟子，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棍子的罡风扫到，瞬间变化为血雾齏粉。
    青云上宗宗主脸色剧变，连忙催动灵力，手持长剑刺向蛮石。
    “鐺！”
    长剑刺在蛮石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就这点力气？”蛮石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看著青云上宗宗主，然后一棍砸了下去。
    “噗嗤！”
    青云上宗宗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砸成了肉泥，元神也被石棍上的巨力震得粉碎。
    沈清漪站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下方的屠杀。她缓缓运转血煞宝术，周身泛起暗红色的血光。
    战场上的精血和残魂，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朝著她匯聚而来。暗红色的血雾笼罩了整个青云山，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沈清漪张开嘴，猛地一吸。
    无数精血和残魂涌入她的体內，被血煞宝术快速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滋养著她受损的经脉和神魂。
    她感觉到体內枯竭的灵力正在快速恢復，受损的经脉也在精血的滋养下慢慢修復。就连之前被蛮石震的五臟六腑，也开始重新生长。
    “果然，吞噬精血是最快的疗伤方式。”沈清漪心中暗道，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半个时辰后，青云上宗三万弟子，尽数被屠戮殆尽。整个青云山，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沈清漪吸收完最后一丝精血，周身的血光缓缓散去。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气息也稳定了不少。
    “走，下一个。”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带著大军，朝著下一个目標进发。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清漪带著蛮石和惊鸞卫，横扫了天枢帝京周边所有不肯归降的宗门和世家。
    玄天观、碧水门、王家、李家……凡是敢反抗大胤统治的势力，都被她连根拔起。
    每到一处，便是一场血腥的屠杀。所有修士，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斩杀，他们的精血和神魂，都成了沈清漪疗伤的养料。
    天枢的修士们，对沈清漪闻风丧胆。他们给她取了个外號，叫做“血姬”，说她是从域外的魔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大胤的士兵们，也对沈清漪充满了恐惧。他们亲眼看著她將一个个宗门满门屠尽，看著她吸收精血时那诡异的样子，私下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沈副元帅又屠了一个宗门，整整五万人啊，一个活口都没留。”
    “太可怕了！她到底是人是鬼？怎么能吸收別人的精血修炼？”
    “嘘！小声点！別让她听见了，不然我们也没命了！”
    “赵元帅也不管管吗？就任由她这样滥杀无辜？”
    “管？怎么管？沈副元帅现在是天枢的土皇帝，手握重兵，还有那个巫族的怪物帮她。赵元帅还要倚重她平定天枢呢，怎么可能管她？”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赵苍澜的耳朵里。
    “元帅，”一名亲卫低声道，“沈副元帅杀的人太多了，已经引起了天枢百姓的恐慌。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激起民变啊。”
    赵苍澜缓缓道：“一群低层的贱民螻蚁，杀就杀了，谈何民变。”
    “可是……”亲卫还想说什么。
    “行了，没有可是。”赵苍澜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那些螻蚁能帮助清漪的伤势在快速恢復，也算是他们的贡献了。”
    亲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退了下去。
    赵苍澜望著远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沈清漪在做什么，也知道她的功法邪异。但他別无选择，大胤需要沈清漪这样的战神，来震慑周边的势力。只要她还忠於大胤，他就会一直默许她的所作所为。
    得到了赵苍澜的默许，沈清漪更加肆无忌惮。
    在清剿完所有反抗的宗门和世家后，她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散兵游勇和普通凡人。
    她以“肃清天枢余孽”为藉口，下令在天枢全境搜捕所有可疑人员。凡是曾经在天枢军队服役过的，凡是与天枢皇室有牵连的，凡是敢私下议论大胤统治的，一律格杀勿论。
    一时间，天枢境內，血色恐怖笼罩。
    无数无辜的凡人被当成余孽斩杀，他们的村庄被焚毁，他们的家人被屠戮。鲜血染红了河流，尸骸堆积成山。
    沈清漪的身影，出现在天枢的每一个角落。她如同一个冷血的死神，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她的伤势，在海量精血的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復著。
    不灭金莲的碎片，在精血的浇灌下，开始重新生长。雷神戈上的裂纹，也慢慢癒合。幻心殿的本源，也在不断地补充。
    她的修为，不仅恢復到了返虚初期的巔峰，甚至还有了一丝突破到返虚中期的跡象。
    逆之法则和幻之法则，也在杀戮和吞噬中，变得更加凝练。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法则的掌控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一日，沈清漪站在一座被焚毁的村庄上空，吸收著最后一丝精血。
    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灵力和强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三个月的时间，她屠戮了超过百万的修士和凡人。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了自己伤势的彻底痊癒，换来了实力的突飞猛进。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的永恆法则。那些死去的人，不过是她登顶之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沈清漪！”蛮石扛著石棍，跑到她身边，兴奋地喊道，“前面又有一个村子！里面有好多人！我们去杀了他们，然后吃烤肉好不好？”
    沈清漪睁开眼，看著蛮石兴奋的样子，淡淡道：“不用了。天枢的余孽，已经清剿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帝京了。”
    “啊？不杀了吗？”蛮石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那烤肉呢？”
    “回帝京，我让厨子给你烤一百头全牛，管够。”沈清漪道。
    “太好了！”蛮石立刻兴奋起来，把杀人的事拋到了脑后，“那我们快回去吧！我要吃烤全牛！”
    沈清漪微微頷首，带著蛮石，朝著天枢帝京的方向飞去。
    此时的胤京，东宫別院的禁地之中。
    赵燁站在一间密室前，透过门缝，看著里面那个眼神空洞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密室里，萧煜身著赤金流云长袍，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面容依旧俊朗，但眼神却没有一丝神采，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周身的灵气死寂，没有丝毫波动。
    禁神种的终极操控，已经彻底抹除了他的自主意识和对沈清漪的深情。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只听从赵燁命令的傀儡。
    “沈清漪啊沈清漪，”赵燁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得意，“你在天枢杀得痛快吧？你以为你的实力变强了，就没人能奈何你了吗？你错了。”
    “萧煜就是你的软肋。等你回京，我便用他来要挟你。我要你交出兵权，自废修为，乖乖地做我的太子妃。若是你敢反抗，我就立刻引爆禁神种，让你亲眼看著他魂飞魄散。”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修为重要，还是你的情郎重要。”
    赵燁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已经在东宫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沈清漪自投罗网。
    他已经打探清楚了，沈清漪在天枢大肆屠戮，实力已经完全恢復，甚至更胜从前。但他並不害怕，因为他手里有萧煜这张王牌。
    他篤定，沈清漪对萧煜还有感情。只要有萧煜在，他就能牢牢地掌控沈清漪。
    “传令下去，”赵燁对著身后的刺客道，“密切关注沈清漪的动向，一旦她启程回京，立刻向我匯报。”
    “是，太子殿下。”刺客躬身应道，隨即消失在阴影之中。
    赵燁再次看向密室里的萧煜，阴鷙的笑容在他脸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