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眠的手还贴在白绒星的后颈上,轻轻揉著。
白绒星靠在他身边,整个人乖得不像话,眼睛眯著,嘴角弯著,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时间都像是慢了下来。
俞眠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
“小白。”
“嗯?”白绒星的声音懒懒的,带著满足的尾音。
“我得回去了。”
白绒星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著俞眠,眼眶瞬间又红了。
“还疼?”俞眠问。
白绒星瘪著嘴,点了点头,声音委屈巴巴的:“疼。”
俞眠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那等你好了我再走?”
白绒星的眼睛亮了一下,拼命点头。
“可是,”俞眠继续说,“你什么时候能好?”
白绒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就快了。”他的目光开始飘忽,“再揉一会儿就好。”
俞眠看著他,没说话。
白绒星被他看得心虚,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声音闷闷的:
“你就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吗?我这么疼……”
俞眠嘆了口气。
换个人,他早就不耐烦了。
从昨晚到现在,被关在这栋宅子里,出不去,联繫不上任何人,手背上还划了一道口子。
换了任何人,他早就该生气了。
可是看著白绒星这张脸:红红的眼眶,委屈巴巴的表情,瘪著的嘴。
那些火气就发不出来,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心软。
“小白,”他开口,试图讲道理,“我不是不陪你,是我真的有事,阿瀲那边……”
话还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还是昨天那个眼角有疤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微微低头:
“白少,有事。”
白绒星看了他一眼,眼底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俞眠看不懂的东西。
“知道了。”他说,却没有动,只是看著俞眠,眼眶红红的,“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俞眠看著他,没说话。
白绒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站起身,跟著那个男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著俞眠:
“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俞眠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的地方。
他等了几秒。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大门口。
推门:锁著的。
窗户:关著的。
后门……
他昨天试图跑出去的那扇门——
俞眠走过去,推了推。
同样也是锁著的。
他站在后门口,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准备回客厅想办法。
这里的墙很高,想翻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门口的锁是指纹锁,首先要知道谁有开锁的权限……
刚转过身,他就愣住了。
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不是昨天那个冷著脸的年轻男人,也不是那个眼角有疤的。
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著得体的套装,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俞先生,”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您醒了?饿不饿?厨房准备了早餐,您想吃什么?”
俞眠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饿。我要出去。”
女人的笑容没有变,依然温柔得体:“抱歉,俞先生,白少吩咐过,在他回来之前,您不能离开。”
“如果我非要走呢?”
“那我们会很难办的。”女人的语气依然温柔,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您要不先吃点东西?厨房的粥熬得很好,您尝尝?”
俞眠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张笑脸,比昨天那张冷脸更难对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乾净,笑起来甚至有些靦腆。
“俞先生,”他轻声说,“您想去哪儿?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我带您去看看吧?”
“我要出去。”
“呃……这个不行。”年轻男人的笑容有些抱歉,但態度很坚定,“要不您去看看白少养的那只鸡?特別可爱,就是……呃,好像有点怕您?”
俞眠:“……不用。”
他继续往前走。
每走几步,就会冒出一个人。
有的端著饮料,有的端著点心,有的推荐花园里的某个角落,有的说要给他介绍白绒星养的那些宠物。
每个人都是笑著的,態度好得不得了,说话轻声细语,被他拒绝了也不生气,只是笑著说“那您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俞眠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一个年纪稍长的阿姨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俞先生,喝点水。”她的声音很温和,像家里的长辈,“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俞眠看著她,深吸一口气:
“阿姨,我想出去。”
阿姨的笑容顿了一下,隨即又温和地笑起来:
“这个我做不了主。您要不先喝点水?”
俞眠盯著那杯水看了几秒。
他知道这水里不会有问题。白绒星不会在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问题是,这水喝不喝,和他能不能出去,没有任何关係。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一男一女,都是那种看著就让人生不起气来的长相,笑容温和,態度礼貌。
“俞先生,您要去哪儿?”
“我要出去。”
“抱歉,这个真的不行。”女的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歉意,“您要不先回去坐会儿?白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男的在旁边点头,笑容甚至有些討好:“对的对的,很快的。您要不再等等?”
俞眠看著他们,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不是那种被强硬阻拦的愤怒。
是那种你一拳打过去,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们不凶,不恶,不冷著脸。
他们笑著,温柔著,礼貌著,给你端茶倒水,给你推荐好玩的,关心你饿不饿累不累,可就是不放你走。
你生气,他们也不生气,只是更温柔地安抚你。
你发火,他们也不发火,只是更耐心地哄著你。
让你连发火的理由都没有。
俞眠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阿姨又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俞先生,喝点水。”
俞眠看著那杯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阿姨笑了,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俞眠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
阳光很好,花园很美。
可他被困在这里。
那个红著眼眶、委屈巴巴、说“我这么疼”的人,用这种温柔的方式,把他关了起来。
他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
只知道——
那个小白,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
远处的小木屋里,那只肥鸡探出脑袋,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俞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著。
等著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