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歌的身影自狐媚娘身后走出，甫一踏足这片修罗场，呼吸便是一滯。
空气里瀰漫著血肉烧焦的腥甜与雷霆过后的焦糊味。
著实是令人想要作呕。
数十名身著玄黑制服的监察司成员肃立於废墟之上，森然的法度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虽然先前被林苍的事情搅和了，但千万不要怀疑监察司收人的制度之严格，除了部分像安若曦这样的刚入职不久的小小底层人，其他人基本都是至尊初期起步的境界。
只是烛龙王朝对中域四个地方的监察司分布网络来看，南都这边势力最为薄弱。
这些普通执法职员基本一道至尊境，修为此生就难以再进半寸了。
偶尔有走运的人得了机缘，晋升到不朽至尊中期，但像方寒烟这种督察这种走到至尊后期的真是少之又少。
更不用说臻至圆满准备进击仙阶战力了。
狐媚娘与木清歌的视线触及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时，两人的心臟也都漏跳了一拍。
方寒烟！
南都监察司大督察！
那个传说今年最有希望突破偽仙桎梏，步入真正仙级战力的圆满至尊！
更有传闻，此女即將凝聚的本源法相，在监察司內部的测验中，高达三千丈，其色更是代表著最上品的煌煌大红！
两人心头巨震，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上前，躬身行礼。
“九尾天狐族胡媚儿，见过督察大人！”
“木……木家木清歌，见过督察大人！”
木清歌的声音微颤。
方寒烟只是淡淡瞥了她们一眼，微微点头，並未言语，视线重新落回苏离身上。
苏离看向狐媚娘。
“其他人呢？”
狐媚娘连忙直起身子，快步走到苏离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胡族长他们正在族內重建被浮木卫毁坏的建筑！主人，您赐下的那些法宝简直是神跡！墨尘带来的那些所谓精锐，在我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扭动著纤细的腰肢，嫵媚的身段在染血的黑袍下更显妖嬈。
显然手刃仇家的快感，让这只小狐狸从骨子里感到十分兴奋。
木清歌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著苏离的背影。
来时的路上，她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也知道这个少年很强，可当她亲眼看到这片超过半片面积被夷为废墟的岛屿时。
“……”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困扰了木家数代，让她和妹妹陷入无尽绝望的死局。
就这么结束了……
木清歌忽然感觉一阵恍惚。
她强行压下急促的呼吸，迈步走向被苏离护在身后的那片阴影。
妹妹木兰婉还在那里。
也就在这时，在苏离渡入的磅礴真气滋养下的木兰婉终於悠悠转醒。
她身上那层灰色已经褪去，魂魄被强行稳固在体內。
一睁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她下意识地寻找著最熟悉的气息。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木清歌。
“姐……”
木兰婉的声音沙哑乾涩，只喊出一个字，眼泪便决堤而下。
下一刻，她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踉蹌著扑进了木清歌的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被白苍南重创的那一刻，她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短暂一生的走马灯……
木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撞得身形一晃，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向来墨守成规，极重礼数，在公眾场合与人亲密接触，是她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就像现在这样，被妹妹当眾死死抱著，更是让她感到一阵手足无措的尷尬。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对方。而是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回抱住了怀中瘦弱的妹妹。
“兰儿……对不起。”
木兰婉哭声一顿，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想要鬆开。
结果，木清歌反而將她抱得更紧了。
一旁的狐媚娘嘿嘿一声，娇滴滴地看向苏离，摇晃著含苞待放的大白兔就过来了，身子几乎要贴上来。
“主人……要不，我们也抱一个？”
苏离面无表情，默默地往旁边横移了两步。
狐媚娘噘著嘴，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苏离没理会她，视线落在相拥而泣的姐妹二人身上。
他对这两人本无太多感觉，收留她们也不过是顺手为之。
但方才，木兰婉捨身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让他改变了看法。
他这人，向来恩怨分明。
苏离抬手一挥。
几只晶莹剔透的玉瓶凭空出现，划过几道流光，稳稳落在木清歌的脚边。
“补补身子，调理一下。”
木清歌下意识低头看去。
瓶內丹药圆润饱满，霞光流转，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溢出，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她们几近乾涸的灵力恢復了一丝。
七阶！
而且是品质高到不可思议的……极品圣丹！
木清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而她身旁，那位始终保持著冰山姿態的南都大督察，方寒烟，此刻也彻底无法维持镇定了。
七阶极品圣丹，炼丹大宗师？！
不是哥们，你到底有多少个身份？？
一时间，在场所有监察司成员，看向苏离的视线都变了。
方寒烟定了定神，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这丹药的来歷，九乌金车上就有几名狐族子弟，压著两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走了下来，粗暴地將他们扔在地上。
“主人！督察大人！”
狐媚娘上前一步，指著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
“这二人，便是浮木卫两大统领，墨尘与墨染琳！”
“木乔松最得力的走狗，浮木卫十大精卫之首！”
被点到名字的墨尘和墨染琳浑身一颤，当他们看清脚下这片血腥废墟，以及那两具残破的尸体时，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们身为木家高层，自然是知道阵法存在。而按照这种连地基都被刨出来的毁灭程度……
这荒古杀仙阵，竟然都困不住这位名为苏离的少年！
墨尘心中顿时追悔莫及。
这狐媚娘他妈的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这么一尊神仙？
这么牛逼你早说啊。
我还当啥浮木卫啊，直接过去投奔你就成了啊。
林苍跪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更是心胆俱裂。
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
他完了！！
方寒烟扫了一眼地上那两个抖如筛糠的囚犯，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林苍，最后將视线移回苏离身上。
“看来，人证也到了。”
苏离不置可否。
“我很好奇，方督察。”
他忽然开口。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方寒烟迎上他的视线。
“自然是按监察司的规矩处理。”
苏离笑了笑。
“你的规矩，还是监察司的规矩？”
所有监察使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们的督察。
方寒烟沉默了片刻。
“我的规矩，就是南都监察司的规矩。”
“是吗？”
苏离慢悠悠地总结起来。
“白苍南和木乔松两个老东西，联合起来布下杀阵要我的命。”
“我杀了他们，算是正当防卫。”
“那个林统领，”苏离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林苍，“一个不朽至尊，来了就不分青红皂白要抓我，还打自己的下属。”
“你废了他半边身子，算是执行家法。”
苏离转过身，直视著方寒烟。
“现在，我杀了木、白两家的家主，浮空郡的势力格局要变天了。”
“你这位大督察，是想把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上报司主，换你的晋升之路？”
“还是想把这盆脏水，全泼在我身上，杀了我，以『平定南都动乱』之名，为你自己立威呢？”
眾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小子疯了吧！竟然敢这么跟大督察讲话！！
督察这种位置的人物，有时候不代表力量，更代表权力。
平日里就算碰见了实力比他更高的家主，对方看在监察司的面子上也得恭恭敬敬的，巴不得献殷勤。
这次事情能让你送方督察一个顺水人情孝敬一下，让对方记著你一个无名散修就不错了，还敢这么赤裸裸地挑开。
真虎啊这孩子。
人群里有不少老油条都感到痛心疾首。
如果他们是苏离，那绝对能借著这个机会在监察司等级森严的制度里再进一步！
方寒烟的反应並未动怒。
“说完了？”
“说完了。”
“你说得都对。”方寒烟坦然承认，“这两个选择，都很有诱惑力。”
她顿了顿，拄著长枪，朝苏离走近了几步。
“但你好像漏了第三个选项。”
苏离挑了挑眉。
方寒烟的凤眸闪烁。
“我可以把所有功劳都给你。”
“木家、白家倒台后留下的庞大利益，我监察司可以分文不取，全由你和你背后的天狐一族接管。”
“我甚至可以动用督察的权限，把你调到我手下做事，让你成为体制內的人，以后仕途平步青云，甚至可以进军其他地方的监察司职位。”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连狐媚娘和木清歌都懵了。
林苍更是猛地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梦寐以求的条件，追求一生的东西，就这么被轻飘飘开出来了？
苏离也有些意外。
“条件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他懂。
“很简单。”
方寒烟的枪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三日之后，监察司的浮空试炼，照常举行。”
“我要你，参加试炼，並且，拿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