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屑磨灭之后的第二天,废墟那边没有再传来新的动静。
帝江持续感应了两天,確认那道扫描般的气息已经退回了门后,没有再往这头探。
但李刚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下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灵泉边,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总觉得门缝里那双眼睛还没真正闭上。
它只是退了一步,像猫在扑之前先压低身子,蓄力等著下一次伸爪。
“还在想?”平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李刚接过茶,没有喝,捧在手心里,暖意从指尖漫上来。
“我在想,碎屑灭掉之后,门那边到底有没有收到信號。太虚前辈说最后一波信號会发出去,但帝江大哥说扫描的气息没有变强,只是试探了一下就退了。”
“那你觉得它收到没有?”
“收到了。”李刚篤定,“否则它不会来试探。它来试了一次,被拦住了,所以先退回去。它这是在记路。”
平心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目光望向废墟的方向。
“记路之后,它就会再来。下次来的时候,它会比这次更了解门框的结构。”
“那我就在它再来之前,把门框再加固一层。”李刚站起来,把茶一饮而尽,“对了,祝融那边怎么说?”
“战无极已经下令了,神王殿所有域主境以上修士三日之內不得离开驻地。战殿的巡逻队加了两倍,边哨全开了。”平心也站起来,“太虚前辈说,如果门那边真有东西要过来,至少得让神王殿有一战之力。”
正说著,句芒从院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攥著那柄木剑,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在微微闪烁。
“小弟,废墟外围的警戒阵有反应。”她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一分,“不是从门里出来的,是从废墟外围的空间裂缝里渗出来的。”
李刚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句芒摇头:“不知道。阵法的感应很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的外围『擦』了一下,没有停留,也没有深入。更像是在试探废墟本身的边界。”
“不是门,是废墟的边缘。”李刚想了想,“碎屑磨灭的时候,信號不止发向了门的方向,还散射到了废墟的其他区域。有东西收到了信號,但没找到门的位置,只在废墟外围转了一圈。”
“那它还会再来?”
“会。但下次来的时候,它会比这次更靠近门。”李刚把九灯点亮,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得在它找到门之前,先一步找到它。”
他转头看向句芒:“姐,你能顺著那些警戒阵的残留痕跡,追踪到那只东西的大致方位吗?”
句芒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范围很大,废墟外围那种地方法则混乱,感应会被干扰。”
“那就先摸清楚它在哪。”李刚把九灯收回体內,从怀里摸出那枚灰色鳞片,鳞片表面的金色纹路还在缓缓流淌,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臟,“归墟的鳞片能感应到废墟方向的气息变化。如果那东西在废墟外围活动,鳞片应该能捕捉到它的轨跡。”
句芒看了一眼鳞片,又看了一眼李刚的眼睛,沉默片刻后接过了鳞片。
“三天之內,给你答覆。”
她转身走了。
木剑上的青色纹路在夜风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在暗处行走的灯。
当天深夜,归墟的鳞片传来了新的波动。
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更像是一段被加密的信息,顺著因果线直接没入李刚识海。
他盘腿坐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把那段信息完整地接住、展开、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话。
信息很简短,但內容让他的呼吸顿了一拍:“你们在门口站岗,我在门里拆墙。別急,快了。”
归墟的声音。
比上次清晰了一些,像是信號终於稳定了几格。
李刚把鳞片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骂——这娘们儿居然在门里拆墙,拆的还是她自己的墙。
她被困在废墟里出不来,但她没在等死,她在给自己开路。
“行,你拆你的。”他对著鳞片说了一句,声音不重,“我帮你守著门口,不让人进来打扰你。”
鳞片表面的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三天后,句芒回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袍子下摆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肩上的木剑比走之前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用什么硬物磕过。
“追踪到了。”她进门的时候没歇气,直接把那枚灰色鳞片搁在桌上,鳞片表面的金色纹路比走之前暗了三分,“废墟外围確实有东西在活动。不是一只,是一群。很小,像碎屑一样分散在废墟边缘的空间裂缝里,互相之间不接触,但活动规律一致——它们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什么方向?”
“门的方向。”句芒的语气很平,但李刚注意到她握著木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它们不急,一天只挪一点。但方向从没变过。”
李刚站在桌边,盯著桌上那枚暗下去的鳞片看了很久。
碎屑磨灭之后,废墟那边果然又有东西在往这边摸。
这不是归墟拆墙的方向,是另一条路。
“有办法拦截它们吗?”他问。
帝江从阴影中开口了:“可以。只要在废墟外围的关键节点布几道空间摺叠陷阱,那些东西路过的时候就会被困在摺叠层里出不来。但需要知道它们的行进路线——句芒已经確认方向了,剩下的我来算。”
“算多久?”
“两个时辰。”帝江说著已经在墙角蹲下了,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开始推算轨跡。
李刚把目光转向太虚。
老头从碎屑磨灭之后就没怎么合过眼,此时正蹲在灵泉边,竹籤子在地上一圈一圈地画。
圈很大,大到把整面墙都囊括进去了,圈里套著圈,像一张无限延伸的网。
“前辈,您觉得门那边的东西——是归墟在拆墙拆出来的动静,还是有別的东西趁她拆墙的时候浑水摸鱼?”
太虚的竹籤子停了一下。
“都有可能。归墟在门里拆墙,动静不会小,废墟里那些游荡的碎屑被吸引过去很正常。但如果那些东西是被『引导』过去的呢?”
“引导?有人想让它们找到门?”
“不是人。”太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是门本身。门是活的。它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个足够强的存在从门里过去,或者——从门外进来。”
李刚咀嚼著这句话,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当天傍晚,祝融从战殿回来了,身后跟著共工。
两人进门的时候祝融嗓门大得像在吵架:“小弟!战无极那边已经布好了防线!他说你这边要是有动作提前通知,他能在一炷香之內调动至少三十个域主级战力支援!”
共工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三十个域主里有一半是刚突破的。真打起来能撑多久不好说。”
“你別泼冷水!”
“我没泼,我在陈述事实。”
李刚抬手打断两人的拌嘴:“行了,我心里有数。能调的域主级战力越多越好,但咱们不指望他们上正面战场。”
祝融愣了一下:“那指望什么?”
“指望咱们几个。”李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祝融、共工、句芒、平心、帝江和烛九阴,“神王境以下的战力,在那种级別的交锋中只能当炮灰。正面顶上去的只有我们。”
院子里的气氛沉了一瞬。
祝融的拳头攥紧又鬆开,共工面无表情地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平心站在灵泉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帝江从墙角站了起来,手里那枚玉简已经算完了。
“三重摺叠陷阱,覆盖废墟外围三条主要裂缝通道。布好之后,那些碎屑至少会被困住半年。”
“半年够了。”李刚站起来,“半年之內,归墟要是还没拆完她那边的墙,那她这效率也太拉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宽慰別人还是在宽慰自己,但话出口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確实鬆动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