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虚空中穿行，越过十万大山外围，跨过沧澜江，数日后便望见了万象城巍峨的轮廓。
    丹道大典即將开启，整座万象城都沉浸在一种沸腾的喧囂中。
    桑鹿不是第一次来万象城，这两年间，她也来参观过几次空桑商行，甚至亲身坐镇开办了一次拍卖会。
    这一次，她远远便能望见万象城上万米高空处，竟突兀出现一座偌大的浮空城。
    浮空城下方是巨大的广场，广场上人头攒动，无数修士仰头望向那座悬浮的城池，眼中满是敬畏与嚮往。
    广场中则悬浮著一张巨大的画卷，卷中正映出浮空城上的景象，乃是用来给围观者观摩这一次大典盛会的影像法宝。
    只有持有邀请函的人才能登上浮空城，参与大典。
    至於其他人，也只能站在广场上，远远一窥那名门大派的风采了。
    “好多人啊！”闕月趴在飞舟船舷边，往下望著，一脸惊嘆。
    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女娃也扒拉在她身旁，踮著脚尖努力往上够。
    两只小手紧紧攥著船舷边缘，金色的小脑袋一拱一拱的，像只急著看热闹的小鸡仔。
    闕月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从船舷边拎了回来。
    “別爬那么高，当心掉下去。”
    小扶摇被她拎在半空中，四只小短腿扑腾了几下，也不挣扎，只是仰起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道：“姐姐，我会飞！”
    闕月低头看著她，挑了挑眉：“你会飞？”
    扶摇用力点著小脑袋，金灿灿的短髮隨著动作一翘一翘的。
    “嗯！爹爹教我噠！不信你看！”
    说罢她挣开闕月的手，站在甲板上，深吸一口气，两只小短胳膊往两边一伸，金色的尾巴从裙摆下探出来，绷得笔直。
    下一秒，一阵风突兀地吹来，她双脚离地，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小雏鸟。
    她飘了不到三尺高，身体就开始左右摇晃，眼看就要栽下去。
    闕月忍不住大笑：“这就是你说的你会飞？”
    小扶摇脸庞都涨红了，情绪不稳之下，当即就往下栽倒。
    下一秒，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將她捞住，托在掌心里。
    扶渊低头看著女儿，那双与小姑娘如出一辙的金瞳中带著一丝无奈的纵容。
    扶摇看见父亲，立刻大眼睛一弯笑了起来：“爹爹！”
    “不是说好了，不许变回龙形吗？”
    “爹爹我错了……”
    小丫头两只小胖手抱住脑袋，满脸歉疚地道。
    如今扶渊已经重回了大乘中期境界，周身威势越发深重。
    他轻轻一挥手，隱藏了自己与扶摇的金瞳，又收敛了父女俩身上的龙气，道：“下不为例。”
    交谈间，飞舟在浮空城边缘缓缓降落。
    桑鹿这时也从船舱中走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袭银白色的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青色纱衣，腰间掛著一枚漆黑的天地印，整个人如同一株立於云巔的雪莲，清冷而从容。
    今日出来的，仍旧不是桑鹿的本体，而是她的神躯。
    经过三年的修养，神躯恢復了不少信仰之力，再加上天地印的存在，以及这三年来桑鹿的飞速进步，与渡劫一战基本没什么问题。
    至於她的本体，自然在药王岭坐镇。
    本体两年前突破了大乘后期，之所以这次不出动，则是因为桑鹿的悟道到了关键时刻，应该马上又能结一枚道果了。
    很快，一位身穿万象门服饰的弟子迎上前来，核对过邀请函后，將一行人引向浮空城上的席位区。
    浮空城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占地极大，足以容纳数十万人。
    平台的地面由整块的白玉铺就，光滑如镜，倒映著头顶湛蓝的天穹。
    平台中央悬浮著一座白玉高台，高台之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丹香，正是万象门的渡劫老祖，道號“丹元”。
    他闭目端坐，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整座浮空城笼罩在他的威压之下，无人敢闹事。
    平台周围错落有致地排列著数十张席位，每一张都悬浮在半空中，被云层掩映著，如同被无形的手托举。
    这些席位很特殊，应该是一种法宝。
    据领路的万象门弟子介绍，那云层可根据客人的心意塑造成任何形態，有的化作莲台，有的化作玉座，有的化作古松下的石墩，千姿百態，各具特色。
    桑鹿来的不早不晚，被引向右数第四张席位，前方只空著三张席位，应该隶属於三大渡劫宗门。
    后方还有数十张席位，大概是十二大大乘宗门，有些坐了人，有些仍空著。
    席位上已经备好了灵茶与灵果，茶香裊裊，透著一股清冽的香气，光是闻一闻都能感觉到心神清明舒畅。
    桑鹿在席位上坐下，扶渊抱著扶摇坐在她身侧。
    楚天南、孟汀舟两人坐在她身后，闕月坐在更后方，与药王宗的弟子们同席。
    其余云州来的修士则分散在更靠后的位置，各据一隅。
    桑鹿身下的云层也根据她的神念，化作一株银白色的巨树，遮掩了日光，投下一片阴凉。
    浮空城上的人越来越多。
    一位位修士乘著飞舟、灵兽、法器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万象门弟子的指引下落座。
    不时有人向第四席投来好奇、打量、审视的目光。
    有人压低声音道：“看到了吗？那就是空桑道君。”
    “第四席……药王宗才崛起几年，就排到第四席了？”
    “废话，人家大乘中期就能硬撼渡劫，碎了天衡老祖的本命道器，如今都大乘后期了，你说她该坐第几席？”
    “十二大宗门里不也有渡劫老祖吗？她凭什么排在前面？”
    “那十二个宗门的渡劫，敢不敢跟飞仙宫作对？”
    “这……”
    桑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听著周围人的议论声，神色如常。
    除了议论她本人的，还有不少其他的討论。
    “药王宗这几年声名鹊起，那空桑商行的丹药比万象城本地丹坊的都好，价格还公道。我早就想见见这位空桑道君了，今日总算得见。”
    “空桑道君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我瞧了瞧，不会是把整个宗门都带来了吧？那后方不就空虚了吗？”
    “这药王宗的人看著也不简单啊……一个个道基都极深厚，估计修的都不是小道！”
    楚天南坐在桑鹿身后，翘著二郎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却没注意到，玄黄殿所在的席位上，玄清正面露惊讶地望向他。
    他盯著楚天南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他前方的银髮道君，心中恍然。
    难怪当年他费尽口舌邀请楚天南加入玄黄殿，对方怎么都不肯答应。
    他还以为楚天南是生气他帮了秦岳，才拒绝这份邀请。
    如今才知道，人家背后站著的可是空桑道君。
    大乘中期便能硬撼渡劫的人物，玄黄殿怎么可能比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