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在雾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拖著他，不是绳子，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更无形的。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后缠上来，缠住他的脚踝，缠住他的小腿，缠住他的膝盖。
    他的脚步越来越重，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低下头想看是什么东西在拖著他，但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沉甸甸的把他往下拽，不让他往前走。
    他走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东西还在往上蔓延，缠住他的大腿，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胸口，越缠越紧，紧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他必须往前走，前面有一扇门，打开那扇门他就自由了。
    他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他就是知道。
    那扇门就在前面，不远了。
    他开始丟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丟了什么，也许是衣服，也许是更重要的东西，他不记得了，也没去看。
    他只是拼命地把身上能丟的东西都丟掉，一件一件地丟，想把自己从那些沉重的束缚中剥离出来。
    那些东西果然鬆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缠在身上的重量在减轻，脚踝鬆了，小腿鬆了，膝盖鬆了，大腿鬆了，腰鬆了，胸口也鬆了。
    他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轻。
    那些东西还在追他，还在试图缠上来，但它们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像是终於放弃了。
    他不知道是自己跑得太快，还是那些东西已经累了。
    终於，他看见了那扇门。
    门就立在前方的雾里，和周围的雾融为一体，像是从雾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走到门前，手有些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也许是激动，也许是害怕，也许只是走了太久，身体在抗议。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推开门，朝著里面迈步。
    一阵光芒闪过。
    他被光刺的下意识眯了眯眼，等他看清眼前情况的时候，发现门里並没有他想像中的东西。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片荒芜，比刚才那片雾还要荒芜。
    雾至少还有白茫茫的一片，这里什么都没有，连顏色都没有。
    他站在那片荒芜里，茫然地四处张望。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他只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
    他开始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年。
    他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荒芜里走著，走到他的腿开始发抖，眼睛开始发乾，心里开始发慌。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著四周。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地面是硬的，冷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也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的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想不了。
    他只是蹲在那里，像一颗被风吹落的种子，落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没有根，没有叶，没有花，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突然又看见了那扇门。
    就在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像是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之前没看见。
    他愣了愣，然后睁大眼睛，猛地站起身来，朝著那扇门冲了过去。
    他跑得很快，像是在飞。
    他衝到门前，猛地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不是荒芜，而是一种柔软的暖意。
    紧接著，饭菜的香味涌进鼻腔。
    不是那种精致的，摆盘精美的餐厅里的味道，而是很家常的，很朴素的，混著米饭的清香，饭菜的香味。
    他站在门口，看著门里的景象。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餐桌上的菜冒著热气，每一道都摆得整整齐齐。
    灶台上繫著一条有些旧的小围裙，系带在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阳台上的衣服还滴著水，落在盆子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还有一个人。
    她正蹲在阳台的盆子边，低著头，认真地搓著一件灰色的t恤。
    她的头髮还没干，搓得很认真，没有发现有人在门口看她。
    顾烬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蹲在阳台上的背影。
    他说不出话来，也迈不动脚步，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她搓衣服。
    她搓了一会儿，把t恤从水里捞出来，拧乾，抖了抖，然后踮起脚尖，把它掛在晾衣架上。
    她掛好衣服，转过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烬。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转瞬即逝，温暖的房间再次变成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