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车跟在那辆迈巴赫后面，隔著几辆车的距离。
她不是故意要跟的，只是去公司的路刚好是同一条。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但眼睛却一直盯著前方那辆车的后尾。
开出一段距离后，在一个路口，前方迈巴赫打了左转灯，驶向a大的方向。
苏晚的车也朝著右边拐弯，往公司的方向开去。
两辆车在路口分道扬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谁都没有犹豫。
……
迈巴赫里，唐可欣坐在副驾驶上，抱著小熊书包，看著前方。
她今天没有把脸扭向车窗，也没有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他，就是很自然地坐著，目光落在前方，偶尔眨一下眼。
顾烬开著车，也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轰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这种安静和前几天不一样，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打破什么的安静，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像是两个人已经习惯了彼此存在的安静。
唐可欣盯著前方的路，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吃早饭了吗？”
顾烬应了一声：
“吃了。”
唐可欣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熊书包。
书包上的小熊正对著她笑，笑得憨憨的，傻傻的，像她以前的样子。
她盯著那只小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继续看著前方的路。
前面的车流很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他们的车在这条河里慢慢往前游，不急不慢，像一条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鱼。
“你昨天……睡得好吗？”唐可欣又问。
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问出口。
顾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他收回视线，应了一声：
“嗯，挺好的。”
唐可欣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其实还想问很多。
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晚在阳台上说的话，想问他还记不记得她说的那些话，想问他是怎么想的，想问他要怎么面对她。
可她一个都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是为难。
为难他，也为难自己。
她不想为难他，也不想为难自己。
所以她选择不问，选择把这些话都咽回去，咽到肚子里，让它们慢慢消化，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以后不会再疼的疤。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顾烬踩下剎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看著前方的红灯。
唐可欣也看著那个红灯，看著上面的数字一点一点地跳，从三十跳到二十九，从二十九跳到二十八。
“唐可欣。”顾烬突然开口。
唐可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很少叫她全名，一般都是叫可欣，或者聪明蛋。
叫全名的时候，通常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她转过头，看著他，等著他开口。
“你还要在a大读几年？”顾烬问。
唐可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说：
“四年呢。”
顾烬点了点头，没说话。
红灯还在跳，十九，十八，十七。
他看著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减少，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
“我马上就要出去实习了。”
唐可欣抱著书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前方的红灯。
“哦。”她说。
顾烬也没有再说话，车里重新安静下来，红灯还在跳，十四，十三，十二。
每一秒都走得很慢，慢到唐可欣觉得这个红灯永远不会变成绿灯。
顾烬看著前方的红灯，沉吟片刻，又开口了。
“讲实话，我还真有点担心你被人骗。”
他的语气很轻鬆，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
唐可欣看著前方的红灯，轻声说：
“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確定的事，又像是在说一件她希望自己能確定的事。
顾烬应了一声，又开口了。
“以后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不要相信那些对你特別好的人。”
“他们对你好的时候，要想一想他们为什么对你好，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清单。
“不要喝酒抽菸，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手机要隨身带著，电量要保持充足，遇到什么事就打电话，打给你苏晚姐姐。”
唐可欣听著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很熟悉，每一句都是他说过的。
她看著前方的红灯，看著数字从三跳到二，从二跳到一。
“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遍了。”她淡淡道：
顾烬卡了一下壳，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又像是觉得她说得对。
“是吗？”他说。
“嗯。”唐可欣应了一声。
顾烬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去。
唐可欣看著前方的路，没有再看他。
车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小脸照得白白的。
她眨了眨眼，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烬一直没跟她提那天晚上的事。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回应她的喜欢，没有拒绝，没有答应，没有说“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也没有说“我们不合適”。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刚才说“我还真有点担心你被人骗”，他说“不要相信那些对你特別好的人”，他说“打给你苏晚姐姐，或者打给我”。
他好像每个字都在提那天晚上，又好像每个字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