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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难道素心姑娘真的喜欢赵三了?

    这时,
    秦牧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徐龙象,笑著说:“对了,素心姑娘在哪个房间给?”
    徐龙象看著秦牧,脸上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笑意底下,藏著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绷。
    他坐在镇岳堂的椅子上,手中端著那只青瓷茶盏,指尖贴著温热的杯壁,姿態得体从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秦牧方才问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素心姑娘在哪个房间。
    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时,他端茶的手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杯中的水面盪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又迅速平復。
    他没有抬头,只是看著那圈正在消散的水纹,像在確认什么一样,沉默了片刻。
    等他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著得体的弧度:“赵先生想见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平静,自然,没有一丝迟疑。
    仿佛他真的只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著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笑了一下:“王爷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一个真正体贴的人,在替对方考虑。
    徐龙象放下茶盏,站起身,动作比平时略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稍一犹豫就会反悔:“没什么不方便的。我陪先生过去。”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压平的平稳。
    镇岳堂外的风正好吹过来,捲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原处。
    徐龙象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秋风中站了多年的树。
    廊下的阳光从雕花窗欞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格一格的光影,他踩过那些光斑时,衣摆偶尔拂起一片细细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他走著走著,忽然注意到身后那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著,从容、有节奏、不急不躁。
    他的步频不变,可他的思绪却开始偏移。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走在前面,姜清雪跟在身后。
    那时候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像怕打扰了什么。
    他每次回头看她的时候,她都会抬起头来,朝他弯一下嘴角,什么也不说。
    可是她现在已经很久没能跟在他的身后了。
    廊道尽头的风又吹过来一阵,比方才更凉了一些,將徐龙象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微微收拢了心神,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秋日的阳光从院墙外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院墙上的枯藤被风轻轻吹动,偶尔落下几片干卷的叶子,飘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他侧过身,目光在那扇半掩的门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看向秦牧:“就是这里。她应该还没歇息。”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扇门,又看向徐龙象,像在確认什么。
    徐龙象对上他的目光,便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半步:“赵先生请便,我在这里等就好。”
    他本想说“我陪你进去”,那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像一颗还没融化的冰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担心什么,他只知道此刻自己不太想亲眼看到陈若瑶和赵三共处一室的样子,哪怕那间屋子里什么都不会发生。
    秦牧看了他一眼,似乎从他微微攥紧又鬆开的手指上读出了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院门合上的一瞬,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一段陈旧的木头在风中被轻轻转动了一下。
    徐龙象站在门外,听著门閂滑入槽中发出的极轻的“咔嗒”声,忽然觉得这声音比方才在镇岳堂里听到的更加清晰。
    他在那棵落了花的紫藤架旁站定,日光透过稀疏的藤蔓落下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像碎金一样铺在青砖上。
    他垂著眼帘,看著那些光斑,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在等一个结果,又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他的脑海中翻涌著一些他不愿细想的画面,又在极力驱散它们。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著,像握著什么无形的线,既不敢收紧,又不敢鬆开。
    院中那几株桂花还在开著,香气若有若无,在秋日的阳光里浮动,像一层薄薄的纱。
    而院门內,隔著一道墙,屋內的光线有些暗。
    窗欞上糊著半透明的纱纸,日光透进来时被滤成一层柔和的暖黄色,落在青砖地面上,像铺了一层旧绸缎,不亮,却有种温吞的安稳。
    陈若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翻著一本泛黄的书册。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秦牧身上时微微亮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说话,只安静地合上书页,搁在膝上,像在等他先开口。
    秦牧走到她对面坐下,隔著一张不算大的方桌,桌面上的漆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映著窗纸上漏进来的光,泛著一种沉静的光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那扇窗外的方向。
    透过窗纱,隱约能看见院门边一道玄黑色的轮廓,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声音放得不高不低,像是说给对面的人听的,又像是特意让某个距离足够近的人也能听见:“昨日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姑娘受惊了。”
    他的语气诚恳,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像是一个真正为昨晚的事感到抱歉的人。
    陈若瑶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配合他方才那句话里的认真,声音也放得平和而自然:“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一场误会,谈不上受惊。”
    她的回答恰到好处,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像是两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在客气地寒暄。
    可她的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只有秦牧能看见。
    她在確认自己有没有接错话。
    门外的徐龙象听见了那句“受惊了”,又听见那句“谈不上受惊”。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里可能藏著的意味。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回来时那副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模样,又想起她方才对赵三说话时那种从容。
    和对他说话时的语气,似乎是一样的,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站在那棵紫藤架下,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院墙外,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脆生生的,像被风吹散的碎玉,很快又被秋日的寧静吞没。
    屋內的交谈还在继续。
    秦牧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问她在北境住得惯不惯,这几日有没有去城中走走。
    陈若瑶一一应著,语气不冷不热,像在陪一个不太熟的人说场面话。
    可当她借著端茶的动作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落向秦牧时,那双眼睛里分明带著一种只有两人能读懂的光。
    那光里有一点笑,也有一丝瞭然。
    秦牧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遮掩住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他知道,门外那个人的耐心,已经在一点一点地消磨了。
    接下来的对话,他打算再说上三五句,就起身告辞,不多不少,刚好让徐龙象在门外站到他自己都觉得该走了的那一刻。
    屋外的风从廊道尽头吹过来,將那棵桂花树的香气又送过来一阵,落在廊柱旁,转了个弯,又散开了。
    徐龙象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院墙上那片被风吹动的藤蔓上,既像是认真在看,又像是全然没有看进去。
    他听见屋內的说话声偶尔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可每一次听到陈若瑶的声音,他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收紧一分,又鬆开。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是出於对赵三的不放心,还是出於对自己决定的不安。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这里,进退两难,既想推门进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又怕自己进去了,会显得太过在意。
    而他越是压抑自己的本能,心中那丝挥之不去的兴奋便越是若有若无地浮现,像晨雾中的影子,抓不住,却又无处不在。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又鬆开,攥紧,又鬆开。
    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
    屋顶上的秋阳一寸一寸地移著,將廊柱的影子从东侧推到了西侧。
    徐龙象终於还是输了。
    他输给了自己心里那一丝越来越强烈的好奇,输给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他本想一直站在那里,装作什么都不在意,他是镇北王,他手握北境数十万铁骑,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天下大势翻覆,也曾在百万大军面前面不改色。
    可此刻,他却因为一间屋子里两个並不算大的声音,心绪乱成了一团。
    这种感觉让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他像个从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站在敌阵前攥紧了刀柄,却不知道该劈向哪里。
    他站在廊下许久,直到屋內传来一阵短暂的安静。
    那一刻,他的身体比思绪更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几步。
    他背靠著廊柱,微微侧过身,將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最低,然后耳朵缓缓贴近了窗边。
    这个动作若是被他的那些亲卫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堂堂镇北王,竟然会做出这种偷听墙角的事情。
    可徐龙象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他只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屋內。
    秦牧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面前的陈若瑶。
    “素心姑娘。”
    “嗯?”陈若瑶抬起头。
    秦牧沉默了一下,隨后说道:“我过几日准备去一趟北莽。”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句话落在空气中时,像一枚被轻轻投入水面的石子,正在向外盪开细密的波纹。
    门外的徐龙象身体猛地一僵。
    去就去,为什么还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素心姑娘?
    而就在他还没想明白赵三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素心姑娘时候,秦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北莽那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路途遥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想问问素心姑娘,是否愿意同行?”
    轰。
    这一句话落入徐龙象耳中的瞬间,他的脑海仿佛有一道雷霆炸开。
    同行?
    赵三竟然邀请素心姑娘同行?
    而且,还是去北莽?
    那种地方,一路同行,朝夕相处。
    这意味著什么?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双手缓缓握紧,指节攥得发白。
    他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得越来越急。
    不要答应,千万不要答应。
    她在心里疯狂地告诉自己,素心姑娘,你拒绝他,告诉他你不想去,告诉他你留在北境,告诉他,你有更重要的人在这里。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带著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徐龙象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此刻竟然像一个等待答案的少年,而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镇北王。
    他站在那里,耳朵贴著窗纱,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屋內的对话。
    屋內,陈若瑶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著秦牧,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邀请,片刻后她轻声问道:“北莽?”
    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犹豫,像一个正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人。
    秦牧点了点头:“那里危险。”
    陈若瑶的目光低垂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
    她又问:“那公子为何去那里?”
    秦牧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回答:“有些事情需要亲自处理。”
    片刻后,陈若瑶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册,隨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窗外,也传到了徐龙象耳中。
    那一瞬间,徐龙象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鸟鸣、远处廊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全都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那句话在耳边反覆迴响。
    好。
    她答应了。
    这么快。
    甚至没有太多犹豫。
    徐龙象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指腹还贴在窗框上,可他已经感觉不到那层旧漆硌手的触感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响著,像在重复著什么他不想確认的事情。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素心姑娘会拒绝,想过她会考虑很久,想过她会说北莽太危险,可他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赵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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