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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恨一个人太累了

    云素心的呼吸更急促了。
    她的身体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可她的膝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动不了。
    秦牧的手没有停。
    他的手指轻轻一拉,系带鬆开了。
    那件雪白的里衣从她肩头滑落,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无声地落下。
    她的肌肤裸露在烛光和月光交织的光线下,像一尊被月光浸透了的玉像,温润,细腻,微微发著光。
    她的肩膀很瘦,锁骨清晰,脖颈纤细,像一只隨时会飞走的鹤。
    她的胸前还残留著红痕,是方才挣扎时留下的,像一朵朵开在雪地上的梅花,触目惊心。
    云素心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裸露的锁骨上,在烛光下闪著晶莹的光。
    她闭上了眼睛,睫毛上掛著泪珠,像两串被风吹乱的珍珠。
    秦牧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锁骨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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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哭。你哭起来,不好看。”
    云素心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她咬著唇,將那翻涌的、说不清的、她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陈若瑶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那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
    秦牧看著云素心,缓缓开口:
    “你恨朕吗?”
    云素心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睁开眼,看著秦牧。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恨。”
    秦牧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
    “那你想杀了朕吗?”
    云素心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
    她又沉默了,
    “想。可是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所以,恨也没用。”
    秦牧低头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
    “那就別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云素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忍住,也没想忍。
    她低下头,將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身体已经在替他回答。
    陈若瑶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那复杂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她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揽住云素心的肩膀。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云素心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即软了下来,任由陈若瑶抱著。
    秦牧看著她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看比武大会呢。”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砰”的一声轻响。
    房间內,只剩下陈若瑶和云素心两个人。
    陈若瑶还抱著她,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云素心靠在陈若瑶怀里,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小兽。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续压抑的抽泣,肩膀还在微微颤抖著,泪水洇湿了陈若瑶肩头的衣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陈若瑶低头看著怀中的人。
    月光从窗欞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云素心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
    那张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睛红肿,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泪珠,像两串被风吹乱的珠帘。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哆嗦著,呼吸急促而凌乱,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折了的花,花瓣散了一地。
    她从来没有见过云素心这个样子。
    从来没有。
    在她的记忆中,云素心永远是那个站在高台上、白衣如雪、面具遮面、目光冷得像两口深不见底古井的女人。
    她的声音从不高亢,却能让数万信徒齐齐跪拜。
    她的姿態从不刻意,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她像一轮悬在夜空中的月,清冷,遥远,触不可及。
    陈若瑶曾经无数次在深夜独自一人时想过。
    如果有一天,云素心从高台上摔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幻想过她会愤怒,会不甘,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背叛她的人。
    她幻想过她会冷静,会算计,会用残存的力量布局反击。
    她也幻想过她会绝望,会认命,会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困兽,蜷缩在角落里等待死亡。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云素心会哭。
    会像现在这样,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別人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陈若瑶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酸酸的,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几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那个大山里砍柴挑水的村女时,第一次见到云素心的样子。
    那时候月神教刚在镇子上立坛传教,她挤在人群中,踮著脚尖往前看,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高台上,月光从她身后照入,將她的身影勾勒得仿佛不属人间。
    她那一刻就觉得,这个女人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最强大、最遥不可及的人。
    后来云素心选中了她,把她带出大山,给她资源,给她修炼,给她力量,给她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一开始,她的確很开心,但后来她开始恨对方把自己禁錮,恨对方把自己控制成一个傀儡,一辈子都无法做自己,只能成为她的替身。
    她恨云素心,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
    她不甘心,她要脱离对方,她要当自己,她要成为真正的月神。
    所以当秦牧出现时,她没有犹豫,一脚踩在云素心的脊背上,爬到了更高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恨下去。
    她以为看著云素心跌落高台、跪在秦牧脚下的时候,她心中只有快意和庆幸。
    可此刻,看著怀中那个像孩子一样哭泣的女人,她忽然觉得,那份恨意像被风吹散的烟,不知不觉就淡了,散了,不见了。
    陈若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別哭了……你哭起来,不像月神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云素心,还是在心疼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月神。
    她只是觉得,看著她哭,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云素心的哭声顿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满是泪水的眼睛看著陈若瑶,眼中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陈若瑶会安慰她,没想到这个背叛了她的人会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对她说“別哭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下一刻,她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比方才更汹涌,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她猛地扑进陈若瑶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將脸埋进她肩头,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哭出来。
    陈若瑶僵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过了很久,很久,陈若瑶的手才缓缓落下去,轻轻拍著云素心的背。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夜风从窗欞的缝隙中漏进来,吹动烛火轻轻摇曳。
    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抱在一起,一个哭著,一个拍著,像两棵无根的草,终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支点。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將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陈若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云素心听。
    “我知道。”云素心的声音闷闷的,从陈若瑶的肩头传来,带著刚哭过后特有的鼻音。
    她没有抬头,只是那样靠著陈若瑶,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太久的人终於抓住了一块浮木,再也不想鬆手。
    陈若瑶低头看著她,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眶红肿,嘴唇微微张著,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真的恨他吗?”
    她问。
    云素心沉默了片刻。
    “恨又怎样,不恨又怎样。”
    “那你还恨我吗?”陈若瑶的声音更轻了,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
    云素心沉默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不知道。”
    陈若瑶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湖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云素心散落在肩头的长髮。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一个姐姐在照顾受了伤的妹妹。
    云素心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她只是靠在陈若瑶肩头,闭著眼睛,任由那只手在她发间穿行。
    “我以前很恨你。”
    陈若瑶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恨你选中我,恨你给我一张不属於我的脸,恨你让我活在你的影子里。”
    云素心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可是后来我不恨了。”
    陈若瑶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因为陛下说的对,恨一个人是很累的。而且现在我发现,你也不是那么强大。你也会害怕,也会犯错,也会被人踩在脚下。”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就像现在。”
    云素心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在陈若瑶肩头,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像一只终於放下了所有防备的、疲惫的猫。
    陈若瑶没有再说。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抚著云素心的发,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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