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端起酒杯，“玄子，再喝一杯。”
    孙玄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饮尽。
    陈教授放下酒杯，看著小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慈爱。
    “小军，你今天別走了，住我这儿。”
    陈教授的声音不大，可很清楚。
    小军愣了一下，看了看孙玄。
    孙玄没有说话，等著他自己决定。
    小军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陈爷爷，我陪您几天。”
    陈教授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
    陈雨晴也说对，住几天，我带你逛逛京城。
    小军说谢谢雨晴姑姑。
    孙玄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我把小军的换洗衣服送过来。
    陈雨晴连忙说玄哥，不用著急。
    明天我带小军去买，衣服、鞋子、日用品，都买新的。
    小军说雨晴姑姑，不用，我有。
    陈雨晴说你那都是旧的，该换了。
    孙玄从口袋里掏出钱，说雨晴，这钱你拿著。
    陈雨晴连忙躲开了，手摆得像风中的树叶，
    说不要不要，我有钱。
    孙玄说那不行，不能让你花钱。
    陈雨晴说怎么不能？
    小军是我侄子，我给侄子买东西，天经地义。
    陈教授在旁边说，小孙，別跟她爭了。
    她是一片心意。
    他把小军当亲侄子，我也把小军当亲孙子。
    我们爷俩商量过了，给小军留了些东西。
    雨晴也知道，她也同意。
    孙玄说陈教授，这……陈教授摆摆手，打断了他，
    说小孙，不说这些了。
    你回去吧，天不早了。
    孙玄看著陈教授那不容商量的表情，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教授，雨晴，我替小军谢谢你们。”
    陈雨晴说谢什么，一家人。
    小军虽然不知道陈爷爷给他留了什么，可他知道，
    那一定是陈爷爷最珍贵的东西。
    他站起来，朝陈教授和陈雨晴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陈爷爷，谢谢雨晴姑姑。”
    陈教授站起来，拉著小军的手，说你跟我来。
    他领著小军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可收拾得很整齐。
    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古书，有新书，有中文的，也有外文的。
    桌上摊著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著一副老花镜，还有一个紫砂壶。
    陈教授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取下一个盒子。
    盒子是木头的，漆成深红色，上面刻著花纹，很精致。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笔尖是金色的。
    笔身上刻著几个小字——“赠小军”。
    旁边还有一块表，是上海牌的，錶盘已经有些发黄了，可还在走，滴答滴答的。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著“小军亲启”。
    陈教授把盒子递给小军，“这些，是我给你留的。
    那支钢笔，是我年轻时用的，跟了我几十年。
    那块表，是你师母留下的。
    那封信，是我写的，等你上了大学再看。
    还有京城给你留了两套房子，
    这些让你雨晴姑姑到时候带著你去过户。”
    小军一听还有两套房子，立马道：
    “陈爷爷，房子我不能要。”
    陈教授摆了摆手，“这是我跟雨晴商量好的，
    你不能推辞，那些年你小舅帮了我们太多，
    我没有帮上你小舅的，这些你就收下吧。”
    小军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捧著那个盒子，手在发抖。
    他看著陈教授那花白的头髮，那满脸的皱纹，那微微颤抖的手，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陈教授说不哭，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
    小军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使劲点了点头。
    陈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去洗把脸。
    他领著小军出了书房，进了洗手间。
    小军洗了脸，对著镜子看了看，眼睛还是红的，可他没再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出了洗手间。
    陈教授在客厅里等他，说你坐，我给你倒杯茶。
    小军说不喝了，陈爷爷，您歇著。
    陈教授说我不累，高兴。
    孙玄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著。
    陈雨晴从屋里出来，走到孙玄旁边，
    “玄哥，你回去吧，小军在我这儿你放心。”
    “放心，有你在，我放心。”
    “那你早点回去，叶爷爷他们该担心了。”
    “好，我走了。”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
    “雨晴，谢谢你。”
    陈雨晴笑了。
    孙玄出了院门，沿著巷子往外走。
    到了叶家院门口，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堂屋里还亮著灯。
    叶菁璇正坐在桌边等他，孙明熙和孙雅寧已经睡了。
    她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
    “小军呢？”
    “在陈教授家，住几天。”
    “也好，陈教授想他了。”
    孙玄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孙玄睁开眼，躺了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旁边的叶菁璇还睡著，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穿好衣服，出了屋。
    院子里，叶父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
    缸子上印著“为人民服务”。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看见孙玄，点了点头，说起来了。
    孙玄说起来了，爸。
    叶父说昨晚睡得好吗？
    孙玄说好。
    叶父说那就好。
    叶母从厨房探出头，说早饭好了，吃饭吧。
    孙玄进了堂屋，叶菁璇也起来了，
    正在给孙明熙和孙雅寧穿衣服。
    两个小傢伙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像两只没睡醒的小猫。
    孙雅寧说妈妈，我们今天去哪？
    叶菁璇说今天爸爸带你们去玩。
    孙雅寧说去哪玩？
    叶菁璇说你爸爸带你们去哪就去哪。
    孙雅寧说那我要去王府井。
    孙明熙说我要去动物园。
    孙雅寧说先去王府井，再去动物园。
    孙明熙说先去动物园，再去王府井。
    两个人爭了起来。
    叶菁璇说別吵了，听爸爸的。
    两个孩子看著孙玄。
    孙玄说先去王府井，再去动物园。
    孙雅寧得意地笑了，孙明熙瘪了瘪嘴，可没说什么。
    叶父和叶大伯已经坐在桌边了，
    两个人穿著整齐，显然准备去上班。
    叶母也穿戴好了，手里拿著一个包，也是要出门的样子。
    叶老爷子坐在炕上，看著孙明熙和孙雅寧，目光里满是不舍。
    他说明熙，雅寧，今天跟太姥爷在家，
    太姥爷给你们讲故事。
    孙明熙说太姥爷，我们要出去玩。
    叶老爷子说那太姥爷也去。
    叶大伯说爹，您腿脚不好，別去了。
    叶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说你腿脚才不好。
    叶大伯不敢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