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开出院子。
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孩子们的头髮都飞了起来。
孙雅寧的裙子也飞了起来,她赶紧用手按住,咯咯地笑。
孙明熙被挤在中间,两只小手抓著挎斗的边缘,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外面的世界。
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了,上班的、买菜的人来来往往。
路边的小摊上摆著新鲜蔬菜和水果,卖西瓜的老汉吆喝著,又大又甜的西瓜,不甜不要钱。
公园在县城东边,不大,但绿树成荫,有花有草,还有一些供孩子们玩的设施。
去年刚修整过,铺了水泥路,还装了几个石凳。
每逢休息日,不少家长带孩子来玩。
孙玄把摩托车停在公园门口,四个孩子像出笼的小鸟一样飞了进去。
孙雅寧跑在最前面,孙明熙跟在后面,孙佑寧追著他们,孙佑安走在最后,像个小大人一样。
公园里有滑梯、蹺蹺板、鞦韆,都是用水泥和铁架做的,刷著绿色的漆。
滑梯上的漆已经磨掉了一些,露出灰白色的水泥,滑起来有点涩,孩子们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孙雅寧第一个爬上滑梯,哧溜一下滑下来,头髮都竖了起来,咯咯地笑。
孙明熙也学著她的样子,滑得歪歪扭扭的,差点从侧面掉下去,幸好孙佑寧在下面接住了他。
孙佑安不玩这些,站在旁边看著弟弟妹妹们,脸上带著笑。
孙玄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点了根烟,看著孩子们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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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雅寧玩累了,跑过来坐在孙玄腿上,喝了几口水,又跑回去了。
孙佑安把孙明熙举起来,让他够树上的叶子,孙明熙伸著手,够不著,急得直蹬腿。
孙佑安又把他举高了一些,他终於够著了,摘下一片叶子,高兴得举著给孙雅寧看。
孙雅寧说这是树叶,我当然知道。
孙明熙不理她,把叶子攥在手心里,捨不得扔。
玩到了快中午,孙玄说走,下馆子去。
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跟著他出了公园,坐上摩托车,朝国营饭店开去。
国营饭店在县城中心,门口掛著红灯笼,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孙
玄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孙玄让孙佑安点菜,孙佑安拿著菜单,看了一会儿,点了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孙雅寧说要吃饺子,孙明熙也说吃饺子。
孙玄又加了一斤猪肉白菜馅的饺子。菜上来了,盘子摞盘子,碗挨碗,摆了满满一桌。
孩子们早就饿了,筷子用得飞快。
孙雅寧啃排骨啃得满脸都是油,孙明熙包饺子包得满嘴流油。
孙佑安和孙佑寧也吃得欢,但还算是斯文。
孙玄不怎么吃,端著茶杯,看著他们吃,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吃完了饭,孙佑安说吃撑了,孙佑寧也说肚子圆了。
孙雅寧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孙明熙还在吃,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孙玄结了帐,带著孩子们出了饭店。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的。
孙玄看著这四个孩子,想起自己小时候,爹娘也是这样带著他们出来玩,那时候日子苦,一碗阳春麵就是过年。
现在日子好了,孩子们想吃啥就吃啥,想去哪就去哪。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回家的路上,孩子们玩累了,靠在车里打瞌睡。
孙雅寧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孙明熙靠在她身上,口水流了她一肩膀。
孙佑安搂著弟弟,不让他滑下去,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哄婴儿一样,眼神温柔而沉稳——他才十几岁,却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孙玄骑著车,从后视镜里看著这一车孩子,心里满满当当的。
到了家,孙母和叶菁璇迎出来,看见孩子们一个个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她们忍不住笑了。孙玄把孙明熙轻轻抱起来,小傢伙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又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孙雅寧被叶菁璇抱下来,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院子,又闭上了。
孙佑安和孙佑寧帮著把摩托车推进院子。
可他们的眼角分明还带著游乐园里没散尽的欢快,像是那一整天的笑声,还掛在睫毛上,捨不得落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县政府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先是有人说林德茂在下面公社安插了人,那些人不干正事,专门搞小动作。
又有人说林德茂在地区跑关係,想趁著孙逸养伤的时候往上爬。
还有人说林德茂这些年帐面不清,经不起查。
说什么的都有,有的有鼻子有眼,有的纯属捕风捉影。
但不管真假,这些话在县政府的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
像夏天的知了,一声高过一声,怎么也压不下去。
孙玄每天照常上下班,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
有人在背后议论,说孙县长这个弟弟倒是个稳当人,哥哥出了事,他一点不乱。
也有人说,怕不是装的,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孙玄听见了,也不恼,笑笑就过去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不能乱。
该布的局已经布下了,该撒的网已经撒出去了,只等著收网的那一天。
王二林这段时间跑得最勤。
他是採购科的,平时就是跑腿的命,去哪都不会让人起疑。
今天去工业局送报表,明天去农业局核数字,后天去財政局对帐。
他每去一个地方,都会跟人聊几句,聊著聊著,就聊出了一些东西。
谁跟林德茂走得近,谁往他那儿跑得勤,谁在背后说了什么话,谁又在偷偷摸摸地做什么事。
这些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孙玄耳朵里。
“工业局的老赵,上周去了林德茂家三次。
三次,都是晚上去的,提著东西。”
王二林压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
孙玄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老赵,工业局,三次。
“农业局的小刘,以前跟林德茂不怎么来往,这段时间突然热乎起来了。
有人看见他俩在食堂角落里说话,说了好半天,头挨著头,鬼鬼祟祟的。”
孙玄又记了一笔,小刘,农业局,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