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顾衍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乾爽的衣服，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屏幕上堆积了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叶紫发来的，夹杂著几条纪嵐的工作匯报。
    他先点开了叶紫的对话框。
    “吃饭了没有？”
    “怎么不回消息？又在忙？”
    “我睡了，你忙完了也早点睡，別熬太晚。”
    “早安，今天s圳下雨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还没忙完？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视频]”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是一条视频。
    顾衍点开看了看，视频里叶紫对著镜头，身上穿著一件他的t恤，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表情夸张地说了一句话。
    “顾衍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把你赶出家门啦！”
    顾衍忍不住笑出了声。
    画而面里的叶紫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没绷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视频就断了。
    顾衍盯著定格的画面看了几秒，然后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
    “还没睡？”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就回了。
    “你终於理我了！！！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三个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怨气。
    顾衍又笑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边事情还没完，还得再待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说不好，可能十天半个月。”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顾衍点开，叶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了刚才的欢脱，变得柔软了许多。
    “我知道你应该是在帮国家做事，很多东西不能和我明说，我非常理解。”
    “但是你要注意身体，別太累了，有空就给我发消息，不用很长，让我知道你还活著就行。”
    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顾衍听得出来，那不是玩笑。
    而且，叶紫又不是傻子，看他经常往京城跑，再加上一些特殊的事情……
    其实她早就联想到了什么，只是她能够完美的把控住分寸而已，不多问也不多干涉。
    “好。”
    顾衍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也早点睡，別熬夜刷手机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囉嗦，晚安。”
    “晚安。”
    顾衍放下手机，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还在转著白天试飞的那些画面，根本停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自己脑袋上，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於沉入了黑暗。
    ……
    接下来的日子，顾衍彻底融入了这座隱秘军事基地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简单吃过早饭后就去机库，和白帝战机的技术团队一起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更多是答疑。
    六代机的图纸虽然是他提供的，但科学院的技术人员在將图纸转化为实物的过程中，遇到了无数细枝末节的问题。
    有些问题在图纸上看起来理所当然，但到了实际製造环节，就会发现这里差一点、那里多一块，需要不断地调整和优化。
    而顾衍，就是那个最了解这架飞机的人。
    他不需要看图纸，不需要查资料，很多问题只要看一眼实物，就能说出癥结所在。
    起初，技术团队的人对他还带著几分將信將疑。
    一个搞音乐的，来指导他们造飞机？
    哪怕有李老的背书，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扭转的。
    但很快，这种怀疑就烟消云散了。
    第一次是散热系统的问题。
    负责散热的工程师姓周，四十出头，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是国內这个领域顶尖的专家。
    他在白帝战机的散热系统上卡了整整一个星期，怎么都找不到一个既能满足散热需求，又不会占用太多机身空间和重量的方案。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却依然没有半分头绪。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批评是小事，影响了白帝战机的更新进度那才是大事。
    直到顾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周工，这儿是不是可以改一下？”
    周工抬起头，表情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
    “怎么改？”
    顾衍拿出纸笔，然后亲自演示了一遍，直到周工盯著看了好几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在平板上飞快地计算了起来。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醍醐灌顶，这种指点完全就跟醍醐灌顶一样，瞬间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本所在。
    这下周工再无半分轻视之色。
    也就是从这之后，技术团队对顾衍的態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搞音乐的”，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虽然不务正业，但確实大国工匠的专家。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顾衍每天的生活轨跡都很固定。
    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机库，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回到住处后还要花一两个小时整理当天的数据和问题。
    偶尔还能抽空给叶紫发几条消息，只是视频通话非常少。
    因为基地里的信號管制很严，视频通话的延迟高得离谱。
    久而久之，两人也就习惯了用文字讲话。
    叶紫对此倒是很理解，从不在这种事上抱怨，只是偶尔发一些在s圳的生活日常给他看。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到各项整改任务接近尾声的时候，顾衍站在机库里，最后一次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白帝战机。
    经过上次试飞检验出来的一些小毛病，已经全部解决了。
    对比一个月前，现在的白帝战机的性能更是上了一层楼，並且完全可以进行第二次试飞了。
    “小顾。”
    李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衍转过身，看到李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著一个信封，从机库入口的方向走过来。
    “李老。”
    “准备什么时候走？”
    李老开门见山。
    顾衍想了想。
    “这两天吧，这边的事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李老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他知道顾衍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已经算是极限了，毕竟顾衍的生活不完全在这里。
    不多以干涉，这是他们对顾衍最大的尊重。
    “行。”
    李老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你这一个月的辛苦费，不多，也算是基地这边的一个心意了。”
    顾衍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我客气什么。”
    李老笑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郑重了一些。
    “小顾，我代表科学院，代表这个项目的所有同志，谢谢你。”
    顾衍看著李老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重很重的东西，重到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承接。
    “李老，您別这么说。”
    顾衍无奈笑了笑，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李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今天食堂加菜，为你践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