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婭走著走著,忽然又笑出声来。
“越哥。”她扭头看著李越,“你还没说呢,爸到底犯啥事了?”
李越瞪她一眼,没说话。
图婭笑得更欢了:“你说说嘛,我好奇。”
李越还是不说话,走得快了几分。
图婭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笑:“爸到底干啥了?你快说呀!”
李越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图婭没剎住,一头撞进他怀里。
李越一把把她抱起来,往肩膀上一扛。手对著屁股啪就来了一下!
“哎!你干啥!”图婭挣扎著喊。
李越扛著她往前走,头也不回:“回家!”
图婭在他肩膀上又捶又打,笑得喘不上气:“放我下来!你个混蛋!有人!”
李越不理她,扛著就是走。
李越扛著图婭一路小跑,进了院子,推开门,几步衝到里屋,把图婭往炕上一丟。
“哎呦!”图婭摔在炕上,笑得直不起腰,“你发什么疯!”
李越撑著炕沿,大口喘气。
这一路扛著跑,可把他累坏了。虽说这两年身子骨练得壮实,可图婭也不是纸糊的,百十来斤的人扛著跑那么远,搁谁谁不喘。
他往炕上一倒,躺著不想动了。
图婭躺在他旁边,摸了摸炕席,眉头皱了皱。
“炕有点凉了。”
她爬起来,出了屋,去外屋地往灶坑里添了几根柴火。火光从灶坑口透出来,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添完柴,她回到里屋,往李越身边一躺,靠著他。
李越搂著她,忽然想起下午的事。
“图婭,我下午跟爸说的那个事儿,你听见了吧?”
图婭嗯了一声:“听见了。想让咱爸妈去哈城。”
李越嘆了口气:“爸不同意。”
图婭笑了,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动作轻轻的,像摸孩子似的。
“越哥,其实咱爸妈不想去,就让他们在家待著唄。”
李越扭头看她。
图婭说:“现在他们能走能动,又不用咱伺候,在这边还自由点。我爸养了大半辈子牲口了,你让他突然离开家,去城里享福,他还不一定习惯呢。”
她顿了顿,又说:“前几天在哈城的时候,你在外面练车可能不知道。大伯说了好几次,想让咱爸去四九城过一段呢,咱爸都没去。你就別费这个劲了。”
李越听著,心里头琢磨开了。
图婭继续说:“他在家守著草甸子,也累不到。喂喂牲口,看看草场,比去城里自在多了。”
李越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老丈人这人,一辈子在草甸子里打转,让他突然离开,去城里待著,弄不好真能閒出病来。
“行吧。”他嘆了口气,“不管了。到时候不行就经常回来唄。反正现在有车,方便。”
图婭笑了,往他怀里拱了拱。
李越动了动,想脱衣服睡觉。还没等动手,图婭一把拉住他。
“干啥?”
图婭说:“洗脚。”
李越脸色一苦:“唉,洗脚!”
图婭已经坐起来了:“你今天跑了一天,又扛著我跑那么远,不洗脚就往炕上躺?”
李越哭笑不得,被她拖著下了炕。
两人在外屋地洗了脚,又漱了口。图婭又去灶坑那儿看了一眼,往里添了最后一把柴。
“行了,够烧一宿了。”
上了炕,钻进被窝,图婭往李越怀里一靠,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轻轻的呼嚕声响起来。
李越搂著她,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房顶,却睡不著。
图婭睡著了,他的脑子开始转。
去哈城,去哈城,光说去哈城,可去了哈城到底能干点啥?
自己上辈子,在镇政府看了一辈子大门。除了跟门口摆摊卖衣服的聊聊天,別的啥也没干过,啥买卖也不会做。倒腾东西?自己也不懂啊,如果真会还要胡胖子干嘛!。
他翻了个身。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卖衣服的。
那个在镇政府门口摆摊卖衣服的老哥,姓张,人挺好的,自己跟他聊了十几年。他那摊子不大,可生意不错,一天能卖好几件。后来听说他儿子还开了店,发了財。
衣服?
对啊,衣服!
李越眼睛一亮。
这个年代,啥最缺?吃的?穿的?用的?都缺。可要说什么来钱快,衣服绝对算一个。
自己手里有钱,有关係。侯三在四九城,大舅哥在哈城,都是能办事的人。从南方倒腾点衣服过来,在哈城开个店……
他越想越精神,翻来覆去睡不著。
图婭在睡梦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声。李越赶紧停下,搂著她,不动了。
可脑子还在转。
衣服店,得找个好地方。哈城哪儿人多?火车站?百货大楼?得让大舅哥帮忙打听打听。
还有货源。南方那边,听说衣服便宜,样式还新。可自己不认识那边的人。侯三呢?他有没有路子?
得好好琢磨琢磨。
心里头的事儿琢磨透了,李越没多大会儿就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外头就传来动静。
李越睁开眼,竖起耳朵听了听——有人在院子里说话。他披上衣裳出了屋,一开门,就看见屯长王满仓站在院子里,旁边还跟著个人,背著个帆布包,手里拿著一捆线。
“越子,起来了?”王满仓笑呵呵地打招呼,“电工给你带来了,今天就把电话装上。”
李越一愣:“这么快?”
王满仓说:“那可不,昨天你老丈人亲自交代的,能不快吗?”
李越心里头明白——昨天那两包中华,起作用了。
电工进了屋,开始忙活。放线、钉钉子、接线、调试,叮叮噹噹一阵响。图婭在外屋地做饭,锅里的香味飘进来。李越在旁边看著,帮不上啥忙,就递递烟。
这一忙,就忙到快吃中午饭的时候。
“行了。”电工擦了擦手,把话筒放回话机上,“试试吧。”
王满仓在旁边催:“快,越子,打个电话试试。”
李越拿起话筒,拨了巴根的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餵?”
“大哥,是我。”李越说,“屯部电话挪咱家里了,以后有事儿打电话就行了。”
巴根在那头笑了:“行啊,这下方便了。你小子厉害了,屯部的电话都挪过去了!”
李越说:“对,挪过来了,以后不用跑屯部了。”
掛了电话,王满仓在旁边乐呵呵的:“咋样?通了吧?”
李越点点头,心里头挺美。
王满仓说:“行了,那我去草甸子叫你老丈人过来吃饭。”
没一会儿,老丈人跟著王满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