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
楚浩直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
匕首的刀刃在油灯光下泛著寒光，正对著楚浩自己的方向。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笑嘻嘻地看著陆悲，“来，往这儿捅。”
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二名精锐齐刷刷站起来，手按刀柄。
林清音也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確的困惑。
而楚浩浑然不顾，笑容依然掛在脸上：“陆领队，你不是奉命杀我吗？刀给你了，动手吧。”
“你捅下去，只要一下，我死，帐本封存，你回去復命说我抗命被杀，你的任务完成。”
“你不捅，帐本明天就送到桌上，李长老的事传遍不死山境內……他怎么死的，你就是怎么死的。”
“来，你选。”
厅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焰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有好几次呼吸的工夫没有人说话。
陆悲只做了一件事，盯著楚浩。
陆悲没有出刀。
他不敢赌。
修为境界被压制，他不敢在黑沼城和楚浩开战。
那些老鼠……很邪性。
楚浩笑著摇了摇头，“哎……怎么不敢？你不是恨我吗？来啊，捅啊！你五境巔峰，我一个四境，你怕什么？”
“你真是一条疯狗。”陆悲一字一顿。
楚浩收了笑容，他拿回匕首隨手插回腰间：“既然陆领队不想捅，那就接著吃饭。”
陆悲猛地站起来。
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老疤，给陆领队装两条熏鱼路上吃，这么大老远来不能空手回去。”楚浩对著陆悲的背影喊道。
“慢走，下次再来玩！”
陆悲走后城主府里的空气反而更紧张了。
天眾的十二名精锐跟著陆悲走了大半，但还有八个人留在原地……他们都是林清音的直属队员。
林清音本人依然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楚浩回头看她，有些意外，“你不走？”
林清音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乾净，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目光里有一种楚浩在很多永墮者脸上都见过的拧劲。
“帐本上还有更多內容，”
她说：“不止李长老一个人。这上面记录的交易涉及三座魔山、两个城池、至少十七个人……我要查到底。”
楚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当天夜里，楚浩派人把帐本誊抄了一份给林清音送去。
不是原件……原件他自己留著。
林清音住在城南一处废弃的院子，已经亮了將近整夜的灯火。
楚浩坐在城墙最高处的瞭望塔上，大灰趴在膝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看著黑沼城脚下稀疏的灯火，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老陆没带走的杀招在城外，天眾的刺杀队没撤，估计两三天內就要动手。”他低头对大灰说。
“去，把你的崽子们全部散出去。”
“城外三里之內，每一寸沼泽都要盯死。”
大灰“吱”了一声从膝上跳下，消失在夜色里。
楚浩靠著城墙，望著沼泽深处翻滚的黑雾，自言自语的声音几不可闻：“化凡……化凡，这是盗窃噬魂剑的机会。”
……
雨水从沼泽方向泼过来，夹杂著腐烂的气味和永墮者远远近近的嘶吼声。
城墙上的哨兵缩在瞭望塔里打著哆嗦。
楚浩站在城门口。
大灰蹲在他肩头，皮毛湿透了，抖都不抖。
老疤撑著伞跑过来要给他遮，被他一巴掌推开：“別挡我视线。”
他想看到千源的第一眼。
黑雾翻涌的沼泽深处，一个黑影正朝城门移动。
速度不快，但稳。
地面的泥浆在它脚下飞溅，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离城门还有半里地的时候，黑影破雾而出……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犬，背上坐著一只同样漆黑的猴子。
是千源。
只是现在的它，大变模样……一只猴子！！
千源从狗背上跳下来。
在雨中走了三步，站定。
它的毛髮被雨水打得贴在身上。
它抬头看著楚浩，沉默了一会儿：“信送到，龙驤亲收……內鬼已经控制住，名单上有七个名字。”
楚浩惊讶：“你会说话了！！”
“发生了许多事。”
“嗯。”
不用想，肯定是东极镇魔关，帮千源提升了实力，为了更好辅佐自己。
千源：“花神让我带话。”
楚浩愣了一下。
千源模仿花神的语气，用一种极不相称的柔缓口吻说：“不管你在哪儿，活著回来……长城不缺一个死掉的楚浩。”
楚浩沉默了片刻，然后嗤地笑了一声：“她还真会说话。”
他没再多问。
千源也没再多说。
当天夜里，楚浩把两百头魔鼠的指挥权全部移交给了千源。
不是部分。
是全部。
包括大灰。
“你的样貌……。”楚浩说。
千源口吐人言：“生命造化术，把一些强者的记忆，强塞给我，让我更快了解这个世界。”
“还用材料，给我打造了这副身躯，一开始很不习惯……后来，感觉挺好用的。”
“嗯。”
“你用魔鼠，比我更顺手。”楚浩坐在城主府密室里，一边剥花生一边说。
“你知道怎么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我养出来的老鼠，还带著人的意识痕跡，你用绝望之力加持一下，探知范围能扩三倍。”
千源蹲在桌上，低头看著大灰。
大灰也看著它。
两兽互相对视了很长时间，像在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交流。
然后大灰低下头，“吱”了一声……表示服从。
老疤第二天跑来报告，说昨夜南城所有老鼠同时出洞，在城墙上排了一整排，齐刷刷蹲著看月亮。
场面瘮得哨兵差点从瞭望塔上跳下来。
“以后习惯了就好。”楚浩说。
千源接管鼠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老鼠分成三支队伍。
一支继续守城墙，一支潜入沼泽巡逻，一支跟著它去“探路”。
楚浩没问探什么路。
他知道千源比他自己更清楚这片污染区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