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身上那驳杂恐怖，却又隱隱带著不同古老气息的亡魂与污染。
    其源头，恐怕便是那些为了守护山海而牺牲，又被镇压的古神残魂与污染本质。
    楚浩自己也是微微一怔。
    隨即撇撇嘴，没说什么。
    原来“污染源”，还承载著这样的因果。
    废墟深处的祖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於，
    那混沌的声音再次响起，做出了决定：
    “好。”
    “吾帮你们。”
    祂道：“大坟场核心区域，污染物种盘踞最密，也是它们侵蚀转化之力最强之处。”
    “你若能將体內这些特殊的亡魂污染，儘可能多地释放在那里，不仅能造成巨大混乱，更能以其特有的污染特性干扰，甚至反向侵蚀那些低阶的污染物种，为深处仍在征战的天南神將们，爭取喘息之机，减轻压力。”
    “这比把你整个丟进去引爆，更有效，也更……可控一些。”
    楚浩眼睛一亮，猛地擼袖子，摩拳擦掌，灰黑红的眼中战意熊熊：
    “干了！”
    “大佬你说怎么干，直接衝进去吗？我准备好了！兄弟们，抄傢伙，跟我冲鸭！！”
    “成王败寇，一起杀进去，立了功，咱们也混个南征大將军噹噹！”
    他身后的山海眾强者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跟著这么个疯子头领，前途简直一片黑暗。
    但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然而，
    那祖境的声音却打断了楚浩的战前动员：
    “不。”
    “你留下来。”
    “啊？”楚浩一愣，隨即炸毛。
    “那不行。”
    “凭什么？我要跟我的小伙伴们一起去征战……同生共死，我可是主帅！”
    祖境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的任务，不是衝杀。”
    “释放亡魂，星宫之力配合吾之引导，远程亦可进行部分。”
    “你需要做的，是控制和引导，在核心区域製造最大混乱的同时，儘可能保全自身，不要让这些古神最后的遗泽彻底失控消散。”
    “这需要你留在此地，藉助神庭残留的秩序之力进行调和。”
    楚浩还想爭辩。
    “你，必须留下……此地，或许有你另一番机缘。”
    楚浩听得云里雾里，但机缘两个字他听懂了。
    而星宫之主，显然和这位祖境大佬沟通了什么关於他的事情。
    他眨巴著眼睛。
    看看祖境，又看看星宫之主。
    再看看身后那群，虽然害怕但似乎隱隱鬆了口气，甚至有人眼中露出羡慕神色的山海同伴。
    忽然有点回过味来。
    搞了半天……自己这个麻烦。
    因为有那两位超级靠山的隱形庇护。
    到了这种绝地，
    反而成了被祖境古神，点名要特殊照顾和留下机缘的那个？
    而其他人，则要真的去那可怕的坟场边缘拼命？
    这待遇差距……。
    楚浩挠了挠头，看著眾人复杂的神色，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他脸皮够厚，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衝著那群即將奔赴前线的“小伙伴们”挥了挥拳头：
    “那什么……兄弟们先顶住。”
    “我去跟大佬聊点机密，回头等你们立功的消息。”
    “放心，等我把这边的事情搞定，马上就来支援你们……说好的大將军，少不了你们的！”
    眾人：“……”
    果然，
    靠山硬，
    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许多人心中五味杂陈。
    但更多的是意识到，楚浩这傢伙，恐怕远比他们想像的更特殊，牵扯的因果也更大。
    跟著他，风险巨大，但似乎……也未必全是死路？
    星宫之主开始与祖境存在沟通，调整星宫之力，准备將山海眾强者精准投送至坟场边缘预定区域。
    而楚浩，
    则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著，缓缓飘向那片沉寂了万古的神庭主殿废墟深处。
    那里，一位古老的祖境，正在等待。
    楚浩被那股力量牵引，身不由己地飘向神庭主殿废墟深处。
    沿途，破碎的廊柱和坍塌的穹顶，无声诉说著昔日的辉煌与惨烈。
    最终，
    他被引入一片相对完好的內殿空间。
    这里依旧残破，但中央区域被一股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隔绝了外界的混沌与死寂。
    光芒的核心，盘踞著一个庞然巨物。
    楚浩瞪大了眼睛，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
    那是一条龙。
    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只存在於最古老神话与图腾中的……五爪金龙！
    祂並非由纯粹的血肉构成。
    身躯更像是某种介於实质与能量，金石与光晕之间的奇异存在，覆盖著层层叠叠，蕴含著无尽道韵的古老龙鳞。
    五只龙爪扣在虚空，仿佛抓住了大道的脉络。
    龙首低垂，两根龙角如同撑天之柱，蜿蜒向上，没入殿顶的虚无。
    一双龙目闭合著，但仅仅是龙在本身散发的气息，就足以让任何生灵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
    最让楚浩感到莫名熟悉的是，这条祖境金龙散发出的那种苍茫、古老、力之极致的韵味，竟与他记忆里山海的霸下……有那么几分神似？
    当然，
    眼前这位的位格和威压，超出霸下不知多少亿万倍。
    “你……”
    楚浩咽了口唾沫，指著金龙，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和霸下，什么关係？亲戚？”
    那闭合的龙目，缓缓睁开一线。
    霎时间，
    整个內殿空间都仿佛被无量的金光填满，时光的洪流似乎在龙目中奔涌。
    一个威严声音，直接在楚浩神魂中响起：
    “霸下？”
    “哼，那不成器的小傢伙，不过是吾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子孙血脉之一罢了……连纯血龙族都算不上，只能算带点龙力的异兽。”
    楚浩：“……”
    好嘛。
    霸下在山海已经是横行一方的存在了，到了这位祖龙嘴里，就成了不成器的小傢伙。
    带点龙力的异兽。
    果然，
    大佬的世界他不懂。
    “好了，閒话少敘。”
    祖龙的声音压下楚浩的胡思乱想。
    “你体內那些麻烦的亡魂，稍后交给星宫之主处理……他有办法引导释放，作为第一波奇袭。”
    楚浩点头，隨即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那我的任务呢？是不是等他们打起来，我再找个机会衝进去，来个中心开花？里应外合？”
    他摩拳擦掌，对南征大將军的称號还是念念不忘。
    祖龙瞥了他一眼，直接泼了盆冷水：
    “你想多了。”
    “南墟大坟场，只是这漫长混沌战线上的一个节点，虽然重要，却非唯一……更非决定性的主战场。”
    楚浩一愣：“还有其他地方？”
    “自然。”祖龙的声音带著凝重。
    “污染侵蚀，无孔不入……混沌大千界何其广袤，昔日为抵御侵蚀而设立的前线据点、镇守神庭，又何止天南一处？”
    “东方、西方，乃至更深处……皆有战场，皆有袍泽在浴血，在坚守，或……在沦陷。”
    楚浩听出了言外之意：“您是想让我，去別的地方？”
    “不错。”祖龙道。
    “天南东方，毗邻虚无海，昔年曾有一支由勾陈神帝统领的大军长期驻守，构建了东极镇魔关。”
    “但自上一次大侵蚀潮爆发后，那里便与我们失去了稳定联繫，只有零星断续，充满干扰的碎片讯息传来。”
    “如今，那支大军是否尚在？镇魔关是否完好？內部是否已被污染渗透？甚至……是否已立场存疑？皆不得而知。”
    楚浩挠头：“您都不知道，让我去干嘛？送信？”
    “正式送信。”祖龙道。
    “將此地情况，尤其是你释放亡魂製造混乱的时机，告知彼方。”
    “若东极镇魔关尚在掌控，大军犹存战力，便可约定时间，令其从侧翼乃至后方，突袭南墟大坟场连接东部区域的污染巢穴与输送脉络，与我等形成夹击之势！”
    “偷袭？！”楚浩眼睛又亮了，这个他喜欢！
    “从后面捅刀子，这活儿我在行。”
    “但有个问题……”
    他兴奋劲还没过，脸色又垮了下来，指了指自己这身由石蚣他们胡乱捏合、全靠亡魂和污染之力撑著的破烂身体。
    “大佬，不是我不想干活。是我这身体……它就是个临时拼凑的『容器』。”
    “里面的亡魂被你抽走去打仗了，我怕是走不出这神庭废墟，就得散架。”
    “魂飞魄散倒不至於，但变成一团没意识的污染乱流到处飘，估计也完不成送信任务啊。”
    这是大实话。
    他现在的存在，根基就是那些驳杂的亡魂与污染能量。
    失去了它们，这具身体立刻就会崩解。
    祖龙似乎早有所料，並未意外。
    “无妨。”
    龙口微张。
    一道璀璨的金光吐出，光芒中包裹著一块拳头大小、非金非玉、非石非木、道韵的奇物。
    它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隱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时间流速都仿佛变得粘稠。
    “此乃盘古石。”
    祖龙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
    “乃是造化道则的混沌奇珍。”
    “吾当年便是以此为核心，凝聚祖龙真身……如今，也只剩下这最后一块了。”
    话音未落。
    那盘古石在金光照耀下，瞬间化为最本源的精气洪流。
    如同开天闢地之初的第一道光芒，將楚浩那扭曲、破烂、充满污染的身体完全包裹。
    “啊！”
    楚浩发出一声快乐的嚎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有的身体结构，在金光中被彻底分解、净化、重组！
    那些属於石蚣等人捏造的杂质被剔除，残留的、难以根除的深层污染被盘古石的开闢道韵强行镇压。
    压缩、封入最核心处。
    同时，
    浩瀚磅礴本源的生机与造化之力，如最高明的工匠，以盘古石为基，以他的灵魂印记为蓝本，为他重塑了一具全新的躯体。
    过程並不漫长，但其中的痛苦与玄妙，难以言喻。
    片刻之后，金光散去。
    楚浩低头看向自己。
    一具比例完美，线条流畅，肌肤下隱隱有玉质光泽流动的躯体。
    五官清晰，剑眉星目，黑髮如瀑。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举手投足仿佛能撕裂混沌。
    而且，
    与他的灵魂完美契合，没有半点滯涩。
    “搞这么帅，有点不习惯啊！”
    楚浩打了个响指，对著一块光可鑑人的残破玉璧照了照，十分满意。
    “大佬，这石头不错，还有没有边角料？我捎点回去，给八木尺和娃娃也升级升级身体。”
    祖龙那睁开一线的龙目，似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此物是大白菜？仅此一块，尽用於你身，已是莫大造化，便宜你小子了。”
    楚浩嘿嘿一笑，也知道自己贪心了。
    能重塑这么一具堪称道体的肉身，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適应著新身体带来的澎湃力量感，然后看向祖龙：
    “好了，大佬，身体问题解决了。”
    “说吧，具体带什么信？怎么找到那什么东极镇魔关？”
    祖龙龙爪虚点，一道金光没入楚浩眉心。
    大量信息流涌入。
    “將此神念，送至镇魔关现任统帅手中。”
    “若统帅已非可信之人……你自行判断，或寻机潜伏，或即刻返回。”祖龙交代。
    楚浩点头表示明白。
    这任务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確定性和危险，但他反而觉得有点刺激。
    “另外，”
    祖龙又张口吐出一物。
    那是一卷非帛非简，仿佛由星辰光辉编织而成的古老经文，缓缓落在楚浩手中。
    “此乃《九天十地造化经》，乃吾当年观摩混沌开闢，万物衍生所悟。”
    “你之新身，以盘古石为基，与此经有缘……好生修炼，对你掌控力量、发掘肉身潜能、乃至將来……有莫大好处。”
    楚浩接过经文，入手沉重，感觉灵魂都微微一震。
    他知道这是了不得的东西，连忙收好。
    他还想再问些细节，比如路上会不会有危险，有没有什么防身宝贝再给两件……
    “去吧。”
    祖龙却不再给他囉嗦的机会。
    龙目骤然睁开大半，无量的金光爆发，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通道，直接將楚浩吞没！
    “记住，时机至关重要，莫要延误。”
    祖龙最后的嘱咐在楚浩耳边迴荡。
    他的人已经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狠狠投掷了出去。
    “我靠，这么急！！”
    楚浩的怪叫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
    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神庭废墟之外，那片混沌虚空之中。
    不远处，星宫已经光华大放。
    星宫之主的身影立於宫闕之巔，周身星光不再內敛，而是如同燃烧的宇宙核心般璀璨。
    那浩瀚无边的祖境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甚至引动了周边混沌能量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