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你怎么会懂她

    苏长安跨过碎裂的青铜城门。
    一袭白袍在风中作响,乾净的衣角扫过满地狼藉的黑曜石残块。顾乡与白寅一左一右护卫在侧,三道身影踏上了陈家祖地主街。
    这条曾象徵著中洲顶尖权势的白玉大道,此刻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与死寂。
    沿途的陈家修士受到了极度惊嚇,疯狂的向著两侧的街巷溃逃。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更没有人敢举起手中的兵刃。那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准帝威压,化作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人的脊背上。
    世家大族的底蕴平日里看著深厚迷人,外面看著古朴深沉,可一旦被人蛮横的打破了表象,里头沉淀的不过是一堆发酸发臭的腐朽之物,连看一眼都嫌倒胃口。
    几名退避不及的陈家执事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不受控制的战慄。其中一人因极度的恐惧导致心神失守,体內的灵力瞬间逆流。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紧接著七窍流血,直挺挺的倒在了白玉地砖上,走火入魔而亡。
    偌大的陈家祖地,数以万计的修士,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这三人的脚步。
    主街的尽头,便是陈家最核心的归元殿。
    大殿巍峨,金顶飞檐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著冷硬的光泽。
    就在苏长安距离殿前广场不足百丈之时,归元殿深处突然传出三道沉闷的轰鸣。紧接著,三股腐朽却庞大至极的洞玄境巔峰气息冲天而起,搅动著半空中的灵气漩涡。
    三名身形极度乾瘦的老者破开大殿的穹顶,重重的落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他们是陈家避世不出的老祖级太上长老,常年闭死关以延缓寿元的流逝。此刻被家族的灭顶之灾惊醒,浑身散发著浓烈的死气与行將就木的腐朽味,试图为这个即將覆灭的家族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竖子狂妄!安敢欺我陈家无人!”
    为首的太上长老鬚髮皆白,眼眶深陷,声音透著乾枯树皮剧烈摩擦的沙哑刺耳。他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苏长安,乾瘪的双手猛的在胸前结印,一口心头血喷吐而出。
    一卷散发著沧桑古意的玄黄色捲轴从他袖中飞出,迎风暴涨。
    那是陈家先祖留下的一张残破法旨,上面沾染著一丝真正的大帝气息。法旨展开的瞬间,周遭的空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恐怖的帝威全面爆发倾覆而下,试图將下方那袭白袍强行镇压。
    大帝的威压落在凡人身上,带来了足以碾碎一切的沉重压迫感,连喘息都是一种僭越。
    苏长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施捨半个眼神给那张散发著金光的残破法旨。
    她眉心的太阴月珀幽光一闪。
    极寒的太阴领域以她为圆心,瞬间向四周扩散。空气中游离的水汽在剎那间凝结成冰晶,那张还未彻底展开的大帝法旨,连同它周围那片扭曲的空间,被恐怖的太阴法则直接冻结成了一块巨大的幽蓝冰雕。
    帝威被强行掐断在冰层之中。
    顾乡冷哼一声,青衫隨风鼓盪。他左手负后,右手握住那支圣贤巨笔,凌空虚虚一画。
    一个铁画银鉤的碎字带著厚重的浩然正气,轰然砸落在半空中的冰雕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广场。那张陈家引以为傲、被视为保命底蕴的大帝法旨,直接崩碎成漫天细碎的冰晶,洋洋洒洒的落在了汉白玉台阶上。
    “老骨头就该待在坟里,跑出来碍什么眼。”
    白寅发出一声嗜血的狂笑。暗红色的修罗虎爪撕裂了空气,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息间出现在两名太上长老的面前。
    庚金煞气毫无保留的爆发。
    那两名太上长老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內的灵力,胸膛便被锋利的虎爪瞬间贯穿。暗红色的煞气顺著伤口涌入他们的经脉,直接將他们枯萎的神魂绞的粉碎。两具乾瘪的尸体毫无生气的被白寅隨手甩在台阶下。
    剩余的那名太上长老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死,又看著那张被毁的先祖法旨,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
    他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台阶上,张开嘴想要出声求饶。
    苏长安手中的太阴法剑微微一抬。
    一道幽蓝色的太阴剑气悄无声息的划过虚空,精准的洞穿了那名长老的眉心。极寒之力瞬间冻结了他的识海,將他求饶的话语永远封死在了喉咙里。
    三名洞玄境巔峰的太上长老,连阻挡他们三息的时间都没能做到。
    苏长安踩著台阶上的冰渣与血跡,径直走向归元殿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此时,视线穿过厚重的地层,来到陈家祖地极深处的九幽炼神阵。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暗红色的阵纹化作一条条吸血的脉络,爬满了整个地下溶洞的岩壁。
    阵眼中央。
    陈玄被数十根暗红色的法则锁链死死钉在半空。那些锁链无情的洞穿了他的四肢关节与琵琶骨,鲜血顺著冰冷的铁索滴答滴答的落在下方的阵盘上,匯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他身上的黑衣早已碎裂成条,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蚀骨的痛楚落在修道者的经脉里,带来了一阵阵生锈钝锯撕裂血肉的剧痛,不给你个痛快,偏要一点点磨碎你的骨头渣子。
    李长庚盘膝坐在阵法的边缘。
    他穿著一袭灰色的道袍,面容冷酷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双手在膝上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正不断的催动著九幽炼神阵的运转。
    隨著阵法的抽吸,陈玄体內那具刚在陨神渊重塑不久的大圣剑骨,正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纯粹的杀戮剑意被阵法一点点强行剥离,化作一丝丝黑色的雾气,顺著锁链流向李长庚身后的一个玉鼎之中。
    这是李长庚为復活师傅准备的备用养料。
    剧烈的抽骨之痛让陈玄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冷汗混著血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但他死死咬著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里,死死攥著一枚带有天狐气息的玉佩。那是苏长安留给他的东西。他攥的那样紧,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血肉里,鲜血染红了玉佩的纹路,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凭藉著一种近乎疯魔的偏执,守护著这最后一点温度。
    李长庚冷冷的看著半空中痉挛的陈玄,看著他右手中攥著的那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別挣扎了。大圣境的剑骨,剥离起来確实有些痛,但你若是放弃抵抗,还能少受些罪。”
    李长庚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带著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还在等她来救你?”李长庚冷笑了一声,手指微微一拨,加大了阵法的抽吸力度,“你不过是她用来破局的一枚棋子。如今你已经是个废人,被困在这九幽死局之中。那个女人精於算计,绝不可能跨越千万里的虚空,来救一个毫无价值的弃子。”
    陈玄的身体因为阵法的加剧而猛的抽搐了一下。
    铁索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李长庚预想中的绝望与崩溃。相反,陈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讥讽的冷笑。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穿透了垂落的乱发,死死盯住坐在阵法边缘的李长庚。
    “你这种人……”
    陈玄的声音嘶哑的厉害,透著粗糙砂纸互相摩擦的乾涩感,但每一个字都吐的异常清晰。
    “你这种守著一具空壳,当了三千年懦夫的废物……怎么会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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