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趴在还冒著黑烟的深坑底部，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著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此刻的模样惨得让人反胃，原本引以为傲的上百根深渊触手，在穿越大气层的高温摩擦下，早就烧成了光禿禿的焦炭。
    只剩下几截烂肉勉强支撑著那颗少了半边脸的脑袋。
    为了从外太空硬生生改变轨道坠落回来，他毫不犹豫地燃烧了深渊核心里最后的一丝灵魂本源。
    换做普通的魔物，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但林天的心里却燃烧著一团名为復仇的狂热烈火。
    他用一种近乎扭曲的病態逻辑，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这是主上对我的考验！一定是这样的！”
    林天一边像条阴沟里的蛆虫般在泥浆里蠕动，一边在心里疯狂吶喊。
    深渊的规矩向来残酷，上位者对下属进行力量测试再正常不过了。
    刚才那一脚，绝对是女皇陛下在试探自己对深渊的忠诚度。
    他费力地转动著那只仅剩的独眼，满怀期待地看向庄园大厅的方向。
    在林天的幻想中，这片曾经阻挡他的金色结界肯定已经支离破碎。
    那个不可一世的林寂，必定被女皇的滔天魔威镇压在脚下。
    被寸寸碾碎骨头，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求饶。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人，也一定变成了满地残破不堪的血肉。
    “林寂，你也有今天！我要亲眼看著你被主上生吞活剥！”
    林天咬碎了仅剩的几颗牙齿，用两根烧焦的触手死死扒住深坑的边缘。
    他拼尽全力，终於將那颗丑陋的脑袋探出了地面。
    可是。
    当他看清大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时。
    他那颗残破的心臟，彻底停止了跳动。
    林天呆呆地张著那张漏风的嘴，下巴仿佛脱臼了一般，半天合不拢。
    想像中尸山血海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那层金色的防御结界依然完好无损地流转著光芒。
    而在这片温暖明亮的大厅里，气氛居然温馨得像是在过节。
    最让他感到三观崩塌、甚至连灵魂都要裂开的。
    是他视若神明、代表著终极毁灭的深渊女皇，此刻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名贵的真皮沙发上。
    大夏的女帝蹲在地上乖巧地捶著腿，西方圣女跪在旁边捏著脚。
    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崩溃的在后头。
    那个他恨不得食肉寢皮的生死仇敌林寂，不仅毫髮无损地站著。
    手里居然还端著一个精致的骨瓷托盘！
    刚才他亲眼看到，林寂笑眯眯地捏起一块法式小蛋糕，动作亲昵地塞进了深渊女皇的嘴里。
    而那位冷酷无情的女皇陛下，竟然不但没有发火，反而满脸慈爱地咽了下去！
    “幻觉……这一定是本源燃烧过度產生的幻觉！”
    林天痛苦地摇晃著残缺的脑袋，试图把这荒谬的画面甩出去。
    他不信邪地死死盯著前方。
    紧接著，林寂隨手把装蛋糕的托盘递给旁边的二姐，又从果盘里拿起一个金黄饱满的橘子。
    林寂慢条斯理地剥著橘子皮，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慵懒笑容。
    他一边剥，还一边跟坐在沙发上的深渊女皇抱怨。
    “乾妈，这地球上的水果也就这橘子勉强能入口了。”
    “您凑合著尝尝，回头等咱们把外面的烂摊子收拾乾净，我再给您弄点好吃的。”
    乾妈？！
    这两个字顺著夜风飘进林天的耳朵里，就像是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劈碎了他的天灵盖。
    他那仅剩的一只独眼瞬间充血，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林天觉得自己的脑干都快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给烧乾了。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魔幻现实主义发展？
    自己拋弃了作为人类的尊严，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触手怪。
    就为了抱紧深渊的大腿，好回来找林寂报仇雪恨。
    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效忠的终极boss，居然是仇人的乾妈？
    这还怎么打？
    自己辛辛苦苦认的主子，到了人家面前，辈分直接降成了孙子辈！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怨毒直衝脑门。
    林天彻底疯了。
    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面崩盘。
    “骗子！他是个骗子！”
    林天拖著半截焦黑的残躯，像发了狂的野狗一样。
    顺著草坪一路往大厅的方向爬去，沿途留下一道散发著恶臭的黑色血跡。
    “主上！您千万不要被这个阴险狡诈的偽君子给骗了！”
    林天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声音悽厉刺耳，打破了庄园里的祥和气氛。
    他用仅剩的一根触手指著林寂，恨不得把肺都给咳出来。
    “老大，这是敌人啊！他是我们深渊的头號死敌！”
    大厅里的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吸引了注意力。
    大姐林清歌厌恶地皱起眉头，手里扇风的羽扇都停了下来。
    “这丑八怪生命力还真是顽强，都烧成一块炭了还能嚎得这么大声。”
    林清影冷冷地摸出了军刺。
    “刚才那一刀切得太便宜他了，这噪音简直污染耳朵。”
    林寂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剥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白络都没留的橘子瓣递到女皇唇边。
    他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看著地上那坨正在疯狂蠕动的烂肉。
    “林天，你是不是在太空里待太久，脑子进水了？”
    “跑到我家里来指认我是敌人？你问问我乾妈信不信你这套说辞。”
    林天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揭穿林寂的真面目。
    他甚至试图往前挪动，去抱女皇的裙角。
    “女皇陛下！就是他毁了我们在北美的墮落乐园基地啊！”
    “他手里的那种金色光芒，是我们太阴魔气的天然克星！”
    林天声嘶力竭地控诉著林寂的“罪行”。
    “如果您不趁现在杀了他，以后他一定会成为深渊最大的心腹大患！”
    “求主上降下神罚，把他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他一边嚎叫，一边把仅存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深渊女皇身上。
    指望这位主宰能突然醒悟，看清林寂的威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寂连辩解都懒得辩解，只是悠閒地站在一旁。
    那些被林天当成血食的姐姐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嘲弄和怜悯。
    林天看著女皇那冰冷的眼神，心里猛地打了个寒颤。
    但他依然不死心，以为这是女皇对林寂动了杀心。
    “对！就是这样！杀了他！主上快动手啊！”
    林天激动得浑身抽搐，焦黑的伤口再次崩裂，喷出难闻的脓水。
    “只要您杀了他，这颗星球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深渊的脚步了！”
    “我林天发誓，一定为您踏平整个下界，把所有的灵魂都献祭给您！”
    他拼命表著忠心，试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挽回局面。
    可惜，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表忠心的话听起来有多么愚蠢。
    六姐林清顏实在忍不住了，她捂著肚子咯咯娇笑起来。
    “哎哟喂，我不行了，这怪物的脑迴路是怎么长的？”
    “当著人家乾妈的面，求著人家杀儿子，这智商也基本告別深渊管理层了吧。”
    二姐林清冷也冷漠地推了推眼镜。
    “没有价值的投资，迟早要被当成弃子拋售，他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林天听著这些女人的嘲笑，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依然执拗地盯著深渊女皇，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深渊女皇將擦过嘴的丝帕隨手扔在一旁。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周身的空气温度隨之骤降。
    那种曾经让林天顶礼膜拜的无上威压，此刻却像一座大山般死死压在了他的残躯上。
    让他连喘息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林天那张破烂的脸终於僵住了。
    他呆滯地看著女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那是比直面死亡更可怕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