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柿子捡软的捏
第147章孙承宗眼看自己无法劝动天启皇帝,他目光犀利地盯著陈应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什么几成把握?”
“你装什么糊涂?”
陈应沉默片刻,缓缓道:“回稟阁老,下官有七成把握。”
孙承宗微微皱起眉头道:“才七成?”
“七成,已经不少了!”
陈应坦然道:“我猜建奴此次不敢出兵————”
不等陈应说完,孙承宗打断道:“建奴虽然不善水战,但他们的骑兵天下无双。旅顺城离金州太近,建奴可以源源不断地调兵。你手里只有五千精兵,就算加上水师,也不过万余人。守城有余,野战不足。”
“七成就七成,朕信你。”
孙承宗道:“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应跟老臣前往寧远,寧远城是老臣新筑,城池坚固,城墙上,每隔五十步设一座炮台,共二十座,每座炮台安放一门两千斤重炮,三门八百斤中炮,另外还有四座敌台,更为满桂、祖大寿、赵率教、何可纲等悍將防守,肯定能做到万无一失!”
“孙师傅,既然万无一失,努尔哈赤也不是傻子,他肯定不会主动进攻寧远,朕岂不是白跑一趟?”
天启皇帝淡淡地道:“朕就在这里————”
说著,天启皇帝搂著陈应的肩膀,陈应不喜欢被一个男人这样搂著,他轻轻推开天启皇帝,天启皇帝一个趔趄,孙承宗嚇了一跳:“陛下,小心————”
孙承宗怒视陈应:“陈伯应,你放肆!”
“没事啊!”
天启皇帝急忙安抚暴怒的孙老头道:“孙师傅,来得及正好,陈卿给朕准备了很多海鲜,朕又发明了一种新吃法————”
孙承宗听到海鲜两个字,脸色瞬间大变,他早年在宫內,最怕的就是陪天启皇帝吃海鲜,他发明的海鲜锅,简直就是一言难尽,他如今已经六十多了,身体可经不住海鲜锅的折腾。
“陛下,老臣!”
孙承宗脑袋急转,急忙道:“陛下,辽东总兵马世龙日前猎了一头熊,他二话没说,就把这头熊给宰了,熊肉倒是分给將士们吃了,只是一对熊掌,老臣让人用冰冰著,准备献给陛下,只是老臣来得太急,忘了带了————”
孙承宗的话音落下,天启皇帝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他登基五年,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少,可熊掌这东西,还真是只闻其名,未尝其味。熊掌號称“山珍极品”,与燕窝、鱼翅、鹿唇齐名,据说口感软糯,入口即化,是歷代帝王的心头好。
“熊掌————”
天启皇帝喃喃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孙承宗见状,连忙加码:“陛下,老臣还让人用冰镇著,半点没坏。那对熊掌,至少有三寸厚,肥硕得很,老臣在辽东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熊掌。”
“三寸厚?”
天启皇帝的眼睛更亮了,口水已经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陈应在一旁看著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心中暗暗好笑。孙承宗这老头,为了把皇帝骗到寧远,连熊掌都搬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旅顺確实不是天启皇帝久留之地,天启皇帝就算是磕著碰著,他也会被弹劾成筛子,更何况,天启皇帝在旅顺,他打仗都束手束脚。
孙承宗看著天启皇帝意动,继续诱惑道:“建奴就算出兵,没有十天半月肯定无法抵达旅顺,寧远距离旅顺,坐船只需要不到一天时间,一旦建奴大军出了瀋阳,老臣就算接消息,他们从瀋阳到旅顺,最快也要七八天,老臣肯定护送陛下回旅顺!”
“孙师傅!”
天启皇帝有些为难地道:“那朕就去寧远待几天,不过说好了,建奴一来,朕就得回旅顺。”
孙承宗连连点头道:“自然,自然,陛下放心,老臣在寧远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將士用命,建奴若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天启皇帝转头看向陈应:“陈卿,你觉得呢?”
陈应躬身道:“陛下,孙阁老说得有理。旅顺还在建设中,城防尚未完备,陛下在此,臣日夜悬心。不如先去寧远,待旅顺城防完工,陛下再回来也不迟。”
天启皇帝终於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陈卿,你留在旅顺,继续督建城防。朕去寧远,尝尝孙师傅的熊掌。”
孙承宗大喜,连忙安排船只,翌日一大早,天启皇帝和信王朱由检,一身锦衣卫打扮,在辽东军精锐的护卫下,乘船离开旅顺,驶向寧远。
陈应站在码头上,望著渐渐远去的船影,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孙承宗的本意就是把天启皇帝带到寧远,寧远城墙坚固,而且还有重兵把守,他放心,可惜孙承宗这个东林党大佬並不知道的是,他的徒子徒孙,很快就把他卖了,他带著天启皇帝前脚抵达寧远城,后脚消息就飞出了寧远。
寧远城钦差行辕。
马世龙一脸为难地望著孙承宗道:“阁老,末將去哪儿抓熊?”
“本督不管你怎么抓,必须儘快抓到,把全部夜不收,骑兵都放出去,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熊抓到,只要有人可以狩到熊,本督可以破格提拔,士兵可以直升千总,將领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孙承宗为了忽悠住天启皇帝,不得不改变原则。公器私用,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干。
一天之后,好在运气不错,辽东军后劲营参將李承先在广寧右屯卫境內,抓住一头熊,在付出十几名士兵伤亡的代价下,终於拿下这头雄性熊。
无论如何,孙承宗总算鬆了口气,他可不敢欺君,別的皇帝骗了也就骗了,可天启皇帝不一样,大事或许没事,说给他熊掌吃,偏偏吃不上,这绝对会出问题的。
经过大师傅的精心烹製,天启皇帝等了足足两天,这才算吃到熊掌。
天启皇帝坐在上首,面前摆著一对红烧熊掌,熊掌色泽红亮,汤汁浓稠,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朕登基五年多了,还没有吃过熊掌,早已听闻熊掌是天下美味,山珍极品,朕这下有口福了,孙师傅,你有心了,朕————好!好吃————太好吃了,孙师傅,你这熊掌,是在哪里打的?”
孙承宗笑道:“回陛下,是马世龙在打猎时遇到的,那熊少说有八百斤,站起来比人还高一头,马世龙带了几十个亲兵,才把它拿下。”
天启皇帝又夹了一块,边吃边问:“马世龙呢?朕怎么没见到他?”
“他在前线巡查。建奴最近调动频繁,他不敢大意。”
天启皇帝放下筷子道:“孙师傅,朕赐马世龙一个猎羆大將军如何?”
孙承宗非常无语,大明可从来没有这个官职,猎熊大將军,这不是对马世龙的褒奖,这是侮辱啊,难道让天下人都知道马世龙是依靠猎了一头熊,才当上大將军的?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足掛齿,陛下若是想赏赐马世龙,可以荫封其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
“也好!”
天启皇帝拿起筷子,继续吃著熊掌,他吃得是满嘴油水。
与此同时,京城,东林党秘密聚会处,灯火通明。
钱谦益坐在上首,面前摊著一份刚从辽东送来的密报,他的激动得快要跳了起来:“诸位,目標已经离开旅顺,去了寧远。”
黄道周皱眉道:“钱兄,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寧远城防坚固,孙承宗、马世龙都在那里,咱们更不好动手。”
钱谦益摇摇头道:“你错了目標在旅顺,身边有陈伯应的沙河新军,那些兵只听陈伯应的,咱们插不上手,可目標在寧远,身边是孙承宗、马世龙的人,孙承宗虽然忠诚目標,但他手下的人,有很多咱们的人,跟他不是一条心。再说,努尔哈赤怕的是陈伯应,不是孙承宗,目標在旅顺,他未必敢动,就算敢动,也不一定成功,一旦旅顺不可守,他们还能从海上离开,建奴再强,他们也无法纵马飞到海上,现在自標在寧远,建奴就敢动了。”
倪元璐低声道:“钱兄,你真要走到这一步?一旦————我等將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土木堡之变,罪名已经扣到王振头上,遗臭万年的是王振,而不是————”钱谦益接著道:“此事若成,罪名也是他陈伯应的,如果不是他蛊惑天子离京,何至於出现如此国难?让建奴去对付孙承宗,对付马世龙,对付目標,咱们只需在旁边看著,等局势乱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黄道周沉吟道:“可万一事败————”
“不会。”
钱谦益一脸自信地打断黄道周的话,冷笑道:“建奴若是抓了目標,那就是第二个土木堡。到时候,太子年幼,朝中大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眾人沉默,钱谦益的计划虽然疯狂,可问题是,这符合他们的利益,如果不是天子执意宠信陈伯应和魏忠贤这两个佞臣,他们何至於走到这一步?
当然,走到这一步,也是天子自作自受,天启皇帝若是像当初刚刚登基一样,宠信他们东林党眾君子,天下怎么可能会落到这般田地,在魏忠贤的残暴统治下,锦衣卫如狼似虎,他们东林党眾君臣接连下狱。
再任由魏忠贤胡作无非,大明的天就要塌了,还有陈伯应一个工头而已,不曾进学,没有参加科举,依靠著打造的玩意,成功吸引天启皇帝的信任,陈伯应更是罪大恶极,他居然把任人委亲发挥到了极致,贫贱的工匠,破落的军户,只要是他的人,都被他提拔为官员。
官职乃朝廷公器,怎能私自相授?可陈伯应简直把朝廷当成他自家的。当然,他们绝对不会认为,他们错了。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喃喃道:“这件事,要做得隱秘。
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在背后推动————”
瀋阳,汗宫。
努尔哈赤正在发愁,隨著陈伯应的崛起,他的实力越来越强,特別是復立了大寧都司,十数个屯卫在奴儿干境內,让他如芒在背,如果不是压住陈伯应,大金国恐怕永远无法在辽东立足。此时的努尔哈赤並没有想过可以鯨吞大明的两京十三省,他只是想带著女真建立金国。如果当年的辽国一样,与大明分庭抗爭。
现在大明的那些官员提出的计划,让他非常心动,一旦如同也先一样,成功俘虏大明的皇帝,他就可以號称蒙古,称霸辽东。
可问题是,天启皇帝身边的陈伯应,別看陈伯应身边只有五千人马,可问题是,这五千人马,比辽东军五万人马还要难缠。
“阿玛,”
代善走进来,手中拿著一封密信:“寧远来的。”
努尔哈赤接过信,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天启皇帝在寧远?消息可靠吗?”
代善低声道:“送信的人说,是他们亲眼所见。天启皇帝从旅顺乘船去了寧远,身边只有孙承宗和马世龙的人,陈伯应还留在旅顺筑城,没有跟去。”
努尔哈赤来回踱步,眼中闪著光。他怕陈伯应,那个用火马阵烧了他大营的疯子,那个打得他吐血败退的狠人。可孙承宗、马世龙他不怕,当然孙承宗不好对付,但不是不可战胜,至於马世龙,一介武夫而已,不足为虑。
“传令下去,”努尔哈赤停下脚步,目光如刀,“十二旗集结,三日內出征。目標寧远。”
“阿玛,陈伯应还在旅顺,万一他从背后————”
“他不会。”
努尔哈赤冷笑,“旅顺的城防还没完工,他不敢动。再说,天启皇帝在寧远,他若是离开旅顺去救,旅顺那边怎么办?他分身乏术。这一仗,本汗要亲自指挥。孙承宗、马世龙,都是本汗的手下败將。天启小儿,本汗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不作不会死。”
代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努尔哈赤已经决定了,他只能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