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完美档案

    赵骏高调回归的衝击波,在云东县的小范围內持续震盪。
    方信没有等待。
    在新闻播出后的第二天一上班,他就通过县纪委內部合规的干部信息查询系统,申请调阅“齐州城市建设投资集团云东分公司经理赵骏”的相关档案信息。
    理由是“工作需要,了解新成立重点企业负责人基本情况”。
    流程走得很快,毕竟赵骏现在算是国企干部,其档案关係已转入齐州城投集团,
    地方纪委因监督工作需要,申请调阅其基本任职信息是符合规定的。
    下午,一份关於赵骏的电子档案摘要就传送到了方信的电脑上。
    方信点开文件,目光冷静的逐行扫过。
    姓名:赵骏。
    性別:男。
    出生年月:xxxx年x月。
    政治面貌:群眾(备註:企业聘用制管理岗位)。
    学歷:齐州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工商管理专业,本科,管理学学士学位。
    后面还附了毕业证书编號和一段简短评语:“该生在校期间表现良好,成绩优良……”
    工作经歷:
    ? xxxx年x月- xxxx年x月:某省(外省)大型建材集团,歷任销售员、区域经理、分公司副总经理。
    ? xxxx年x月- xxxx年x月:某沿海发达城市投资諮询公司,高级项目经理。
    ? xxxx年x月至今:通过齐州城市建设投资集团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聘任为集团投资发展部高级经理,现任云东分公司经理(试用期一年)。
    主要业绩与奖励:在省外工作期间,曾获“集团销售標兵”、“优秀管理者”等称號,主导参与多个投资项目,取得良好经济效益……
    (列了几项含糊的业绩描述)。
    社会关係、家庭成员等基本信息,也完全“正常”,
    父母是退休职工,独生子,未婚。
    档案乾净、清晰、履歷连贯,
    从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到在外省大型企业、諮询公司歷练,
    再到被齐州城投作为“人才”引进,一步一个脚印,標准得近乎模板化的国企中层管理人员成长路径。
    没有任何空白期,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更没有任何提及云东、骏腾建设、张薇、行贿、非法集资……的字眼。
    方信握著滑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重新审视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虚假,完美得可怕。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调查赵骏时,调取过他的原始户籍和学籍信息。
    赵骏毕业於本省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根本不是齐州大学。
    他毕业后的头几年,一直在云东和齐州廝混,考公失败之后就被他舅舅冯玉刚发配到云东县高达建筑公司,在刘建立手底下干点杂活,后来才独立搞起建筑公司。
    哪里来的“省外大型建材集团”和“沿海投资公司”的履歷?
    那些“销售標兵”、“优秀管理者”的称號,
    那些“主导的投资项目”,就像空中楼阁,查无实据,却又在档案里写得冠冕堂皇。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洗白。
    这是从根源上,进行了一场精心的、系统的换头手术。
    將赵骏这个人不堪的过去彻底切除,然后嫁接上了一段光鲜亮丽的、符合国企人才標准的全新履歷。
    学歷、工作经歷、甚至可能连档案袋里的原始材料,都被替换或偽造了。
    能做到这一点,需要多大的能量?
    需要打通多少环节?
    学信网的学歷认证、原工作单位的档案记录、社保缴纳记录……
    这些环环相扣的信息,要全部做到天衣无缝,绝非易事。
    这绝不是赵骏自己能办到的,甚至不是他舅舅冯玉刚一个城投副总轻易能搞定的。
    这背后,一定站著更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势力。
    方信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对手的强大和肆无忌惮,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他们不仅能让一个人“消失”(如郭伟),还能让一个人“重生”,
    並且是以一种合法合规、难以挑剔的方式“重生”。
    自己之前辛辛苦苦收集的、关於赵骏涉嫌行贿钱卫东、赖旭春,指使张薇进行非法操作,以及与“金匯通”非法集资案关联的所有证据,
    在法律层面,瞬间变成了指向“过去那个赵骏”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赵骏”,
    档案清白,身份正当,是市属国企委以重任的经理。
    用那些旧证据去指控现在的他,不仅难以成立,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说他方信打击报復、诬陷优秀企业家。
    “嗒……”
    一声轻响,方信关掉了档案页面。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电脑主机低微的运行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照不透方信心头的阴霾。
    他拿起內部保密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有些事,不適合在电话里说。
    他改用私人手机,给陈国强发了一条经过简单加密的简讯:“方便时回电,有事请教。”
    几分钟后,陈国强的电话打了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小方,啥事?我刚开完会。”
    “老陈,方便说话吗?”
    方信走到窗边,压低声音。
    “你说,我找个安静地方。”
    陈国强那边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很快安静下来,
    “好了,你说。”
    “赵骏回来了,你知道吧?”
    “新闻看到了。正想问你呢,这孙子怎么回事?变戏法呢?”
    陈国强的声音里也带著惊疑和怒气。
    “我刚调阅了他的新档案,”
    方信语气凝重:“齐州大学本科,省外大型企业工作经歷,人才引进……履歷完美,和以前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国强骂了句脏话。
    然后沉声道:“我大概猜到了。你等我一下,我用手边电脑查点东西。”
    方信听到电话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陈国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著一种罕见的严肃和凝重:“小方,我刚让我一个在省厅网安、负责学籍信息协查的哥们,用內部权限快速扫了一下『赵骏,齐州大学,经济管理学院,xxxx届』这个信息。”
    “怎么样?”
    “记录存在。”
    陈国强一字一顿的说道:“姓名、身份证號、入学时间、毕业时间、专业、学號、甚至包括一张当年的入学照(虽然模糊),在齐州大学的电子学籍档案库里,都有对应记录……
    而且,记录时间轴完整,看不出近期有修改痕跡。我哥们说,这种级別的数据,如果是偽造或篡改,手段一定非常高明,而且需要学校教务、档案甚至更高层级的內外配合,绝不是普通黑客能搞定的。
    更大可能是……从某个环节开始,这就是一套『真的』档案。”
    方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陈国强的调查印证了他的最坏猜测。
    对方不仅偽造了纸质材料,很可能连高校的电子学籍档案系统都侵入了,
    或者乾脆就是有权调动这个系统的人,为其“补录”或“替换”了一套完整的学籍信息。
    这是从源头上的“漂白”。
    “我明白了,”
    方信的声音有些沉重。
    “小方,”
    陈国强有些担忧的说道:“这孙子来者不善,而且背景硬得嚇人。你千万小心。他现在是国企干部,有护身符了。明面上的手段,很难动他。”
    “我知道。”
    方信望著窗外县城的轮廓,
    淡淡说道:“先这样,谢谢了,国强。你也注意安全,赵骏回来,未必只衝著我。”
    掛了电话,方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赵骏的“完美档案”,像一堵无形的高墙,横亘在他面前。
    这不仅仅是一个对手的归来,更是一种宣告:
    游戏规则,可能已经变了。
    有些力量,可以轻易地改写一个人的过去,塑造一个人的现在。
    他將那份电子档案摘要永久刪除,清理掉一切查询痕跡。
    然后坐回办公桌前,摊开笔记本,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著愤怒、凝重和加倍警觉的情绪。
    父亲方世禎临终前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贪官之毒,非药可治,唯大医可快刀斩之……”
    现在的赵骏,就是一颗被“毒”浸润后又包裹上华丽糖衣的毒瘤。
    要斩除他,不能再只盯著他过去的“毒”,
    必须找到他现在这层“糖衣”下的新毒,
    找到他“重生”背后的那只手,以及那只手正在进行的、新的罪恶。
    方信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静观。
    然后在后面打了个问號,又重重地划掉。
    改为:外查內固,以待其变。
    档案可以完美,人不可能完美。
    只要赵骏还是那个赵骏,
    只要他还要在云东这块土地上活动,
    只要他背后的人还有所图谋,
    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跡。
    而他要做的,就是比以往更加耐心,更加细致,像最老练的猎手,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同时,必须確保自身和团队无懈可击,因为接下来的斗爭,只会更加凶险。
    方信拿起电话,拨通了陆建明的號码:“建明,之前交代的,关於那个鼎诚网络的梳理工作,进度匯报一下。另外,近期室里的案卷,再组织一次全面覆核,確保程序、证据万无一失。”
    风暴將至,先扎紧自己的篱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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