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的虚影在江城上空悬浮了整整一个小时。
城池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黑色的城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幽冥符文,符文散发著暗红色的微光,和天上那道裂缝的边缘衔接在一起。
十殿阎罗的宫殿虚影排列在城池之中,秦广王殿位於最前方,其余九座还只是地基的框架,但那种森严的威压已经覆盖了整个江城。
就在第一座城门落地的瞬间,地底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地震,倒像是什么庞大的生物在地壳最深处翻了个身。
秦峰在天台上打了个趔趄,一把扶住栏杆,“局长,地面在抖。”
林振国紧盯著手里的对讲机,通讯频道里传来各个哨位嘈杂的匯报声。
“报告,城东三號监测点地面塌陷,深度不明。”
“城北七號哨位发现地下冒黑色液体,有刺鼻气味,接触到的树木直接枯死了。”
“城南工业区地下管道爆裂,涌出大量不明物质,形状像黏稠的黑色触鬚,还在蠕动。”
林振国的脸色铁青,“大帝的酆都城刚落下来,那帮深渊的东西就跟著冒头了。”
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全体注意,所有人员后撤到二级安全区,任何人不得接触地面涌出的黑色物质,重复一遍,任何人不得接触。”
城东三號监测点。
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巨大坑洞出现在原本平坦的草地上,坑洞的边缘不断向外扩大,泥土和碎石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走了一样不停地往里塌。
坑洞深处漆黑一片,但能听见一种极低频的嗡嗡声,那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
驻守在附近的两名749局特战队员端著幽冥符文枪对著坑洞,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班长,那下面有东西在动。”年轻的队员声音发紧。
班长用枪口上方的红外瞄准器扫了一眼坑洞內部,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温度图像,而是一片雪花般的干扰信號。
“红外失灵了,退后五十米。”班长下令。
两人刚后退了不到二十步,坑洞里突然伸出了一根东西。
那不是手也不是触角,而是一条直径约两米的黑色柱状物体,表面覆盖著一层流动的黏液,黏液里隱约能看到无数张嘴巴在张合,每一张嘴巴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根柱状物体直直地衝出坑洞,顶端在空中弯曲了一下,朝著两名队员的方向扫了过去。
“臥倒。”
班长把年轻队员推倒在地,同时扣动扳机。
黑色的子弹击中了那根触鬚的表面,死气在触鬚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但洞口几乎在一秒之內就被新的黏液填满了,恢復如初。
“打不动这玩意儿。”班长的瞳孔收缩。
更多的触鬚从坑洞里涌了出来。
三根,五根,十根。
它们像黑色的枯树枝一样朝著天空伸展,末端的那些嘴巴开始发出声音了。
那声音让两名队员同时捂住了耳朵。
不是噪音,也不是尖叫,而是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噁心的低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大脑会不自觉地想要去理解那些词句的含义。
“撤,快撤。”班长拖著队员拼命往后跑。
他们身后的触鬚越长越高,已经有三四十米了,在江城的天际线上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黑色剪影。
类似的场景在江城的七个方位同时上演。
鬼门关前。
洛璃手持板砖站在城门口,身后是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阴山卫。
徐老虎提著长刀站在她左手边,狗娃子扛著幽冥加特林站在右手边。
“大小姐,南边第四號监测点塌了,那些黑色的东西已经冒到地面上来了。”赵无常跑过来匯报。
“有多少?”洛璃问。
“目前能看到的至少有十几根,最长的已经超过五十米了,749局的武器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没有任何效果。”
洛璃咬著嘴唇看向秦广王殿的方向,那座宏伟的黑色宫殿在灰白的天空下安静地矗立著。
她爹就在里面坐著。
“赵无常,我爹现在什么状態?”
“帝君在引导地脉和酆都城的最终融合,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阴阳交匯的阵法会崩溃。”赵无常翻著手里的记事本。
洛璃的指节攥得咯咯响,“也就是说我爹现在腾不出手来对付这些东西?”
“暂时是这样。”赵无常点了点头。
洛璃深吸一口气,把板砖往肩上一扛。
“那就咱们自己顶住。”洛璃转过身面对著阴山卫的队列,“徐团长,你带一半人去南边堵住那些触鬚,不求杀死它们,只要不让它们靠近秦广王殿就行。”
“大小姐放心,老子的刀还没卷刃呢。”徐老虎咧嘴一笑,带著一百多號人朝南边跑去。
“狗娃子,你带剩下的人在鬼门关这儿守著,加特林瞄准地面上所有的裂缝,冒出来一根打一根。”
“收到,大小姐。”狗娃子啪的一声把加特林的弹链拉上膛。
洛璃拿出手机拨通了杨戩的號码。
“杨叔,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杨戩冷硬的声音,“城西,我和哪吒正在处理这边冒出来的怪物,这东西很棘手,普通的幽冥法力砍上去会被它们吸收。”
“吸收?”洛璃皱起眉头。
“对,它们不属於任何已知的法则体系,我的三尖两刃刀砍在上面,伤口会自己癒合,而且刀上的幽冥业火反而被那些黏液给吸走了一部分。”
洛璃的心沉了下去。
她掛了电话,看著远处天际线上那些越长越多的黑色触鬚。
“赵无常,去问问林局长,他那边还有没有什么重型武器没用上的。”
赵无常苦著脸,“大小姐,749局的常规武器对这些东西完全无效,之前秦队长打了一整个弹匣的幽冥子弹也就只能让触鬚顿一下,根本打不死。”
洛璃站在鬼门关的门槛上,视线越过城墙看向远方。
南边的天空已经被十几根巨大的黑色触鬚占据了大半,它们像一棵棵倒长的死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末端的那些嘴巴不断地吞噬著空气中的法则,每吞噬一口就长大一寸。
更远的地方,城东和城北也冒出了相同的触鬚。
整个江城的天际线被一圈黑色的触鬚包围了。
洛璃握紧了板砖的手柄,指节发白。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安静的秦广王殿。
“爹,你快点啊。”洛璃小声说了一句。
秦广王殿內部,大厅正中央。
洛凡盘腿坐在六道轮迴盘的投影上方,双手结印,眉心帝纹散发著稳定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神念已经扎进了江城地下最深处的地脉节点。
庞大的功德值正在以每秒数千点的速度被消耗,化作一道道看不见的法则之力注入到酆都城的根基中。
阴阳交匯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阳间的法则和阴间的法则就像两种完全不同的液体,想让它们融合在一起而不互相排斥,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
洛凡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深渊气息正在加速膨胀。
太上老君的阵法像三十七根插在伤口上的吸管,把深渊的污染源源不断地从那个针眼大小的裂缝里往外抽。
而那些触鬚,只是深渊渗出物接触到阳间法则之后的畸变產物。
真正可怕的东西还在下面。
洛凡闭著眼睛,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別急。”
他对著虚空说了两个字。
不知道是在对城外焦急等待的洛璃说的,还是在对自己说的。
六道轮迴盘的投影亮度又提升了一个级別,整个秦广王殿的墙壁都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功德值余额从十二万跳到了八万。
又从八万跳到了五万。
地脉深处,酆都城的根基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著那个深渊裂缝的方向延伸。
洛凡在等。
他在等根基和裂缝接触的那一刻。
城外的触鬚又多了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