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里不是低语密林，这里是在冥瘟位面，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萝？青萝巫师，她怎么在这里？”莫提可不知道其实青萝比他们更早进入冥瘟位面。
    珈蓝和弗朗斯基虽然在炼製太阳果粉末，但炼製这东西只是繁琐，不需要太多炼药技巧，所以他们的精神力一直外放著，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珈蓝的精神力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弗朗斯基的水晶颅骨中也有隱隱的精神波动在向外扩散，但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直到莫提无意间瞧见水面上的青萝，惊呼出声，他们才悚然惊觉。
    珈蓝手中的石杵一顿，顺著莫提的视线望去。
    波涛汹涌的河面上，一个身著浅绿法袍的秀丽女子漂浮在水面几米高的空中。
    她的双脚离河面不过一两米，淡绿色的法袍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嘴唇微微抿著，眼睛半睁半闭，河水在她脚下翻涌，浪花拍打著两岸的岩石，水雾从河面上升腾起来，从她身边飘过，看起来既赏心悦目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珈蓝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用力眨了眨眼睛，那的的確確是青萝 至少外表是青萝。
    面容、身形、法袍、髮式，甚至连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翠绿色的戒指，都和低语密林中的那个青萝巫师一模一样。
    但珈蓝的精神力扫过去的时候，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空白。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气息，没有任何精神力可以捕捉到的东西。就好像那个身影只是一个幻象，一个由光线和雾气构成的虚影。
    珈蓝的直觉在告诉他，那不是幻象，那是真实的。
    因为珈蓝第一眼看到那浅绿色身影时，就有种诡异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从那个身影的方向涌了过来，像一块巨石压在珈蓝的胸口上，让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弗朗斯基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起来。那火焰从水晶颅骨的內部猛地爆发，暗红色的光芒从眼眶的边缘溢出来，它的下頜骨张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字。
    “冥瘟君主。”
    珈蓝的脑子嗡的一声，冥瘟君主？冥瘟位面的主人，那个黄金级別的存在？
    “青萝”的身体突然消失在原地，没有瞬移时的那种空间扭曲，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她就是那么凭空消失了，像一块被擦掉的笔跡。
    再出现时，她已经距离珈蓝他们近了一大截。
    然后又消失了，再次出现时又近了近百米。如此反覆几次，每一次消失和出现之间的间隔不到一秒。
    等珈蓝他们反应过来时，“青萝”已经站在了他们十米之外。
    珈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自己就会瞬移，瞬移不是这样用的。
    瞬移需要精神力锁定落点，需要魔力激活符文，需要空间之力响应，每一次瞬移之后都有一个不短的施法缓衝期，不可能连续不断地瞬移。
    而“青萝”的这种行进方式，更像是“缩短距离”本身，像是把两点之间的空间摺叠起来，然后一步跨过去。
    这种诡异的行进方法，让珈蓝想起了上辈子在蓝星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中描述的“缩地成寸”。
    弗朗斯基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身影上，水晶颅骨中的灵魂之火翻滚不息。
    “弗朗斯基，好久不见！”“青萝”樱口微张，说出来的声音却是年轻男子的声音。那声音带著一种久居高位、居高临下的意味。
    弗朗斯基没有回答。它的下頜骨紧紧地闭合著，骨爪握成了拳头，警惕地盯著眼前的年轻女子，不，是盯著那个附身在年轻女子身上的存在。
    “青萝”將目光从弗朗斯基身上移开，落在了珈蓝他们还在炼製的太阳果粉末上。
    那些粉末被装在几个瓷瓶里，敞著口，还没有来得及盖上盖子，乳白色的粉末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仔细看了那些粉末几眼，又將目光从粉末上移到了虚空中那处被封印的空间通道上。
    “看来你当年能够逃脱，用的就是这个法子吧。”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欣赏。
    “嗯，的確是很有效的方法。不过……”它的语气一转。“太阳果太过稀少。通过空间通道的人，阶位越高，需要的太阳果就越多。对白银级以上的，尤其是我们这等存在，需要的数量就更加多了。真正算起来，通过一次的价值，和別的破开封印的方法也差不多了。”
    她说著，伸出右手，那只手白净纤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伸出一根食指，指尖朝著珈蓝和弗朗斯基炼製好的太阳果粉末轻轻一点。
    珈蓝两人炼製好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太阳果粉末，在“青萝”手指点出的瞬间，无风自燃，顷刻间化为虚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珈蓝等人被“青萝”出场的气势所摄，又被她的话语吸引，根本来不及反应。
    弗朗斯基只有这些太阳果了，它花了几百年的时间，东奔西走，四处搜集，才凑了这八十多颗。
    现在全被燃烧殆尽，等於是退路全被断了。没有太阳果粉末，封印打不开，打不开封印就回不了主位面，回不了主位面就只能留在冥瘟位面，留在冥瘟君主的地盘上，等於是砧板上的肉。
    弗朗斯基的声音从水晶颅骨中传出来，不再有之前的从容和沉稳，而是带著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悲愤。
    “冥瘟，难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我在你手下近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何就不能放过我？”
    “青萝”偏了偏头。
    “放了你？”它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你倒是好手段，连我的魂萤都能破解。魂萤可是我主修法术之一，是我能够掌控整个冥瘟位面的根本。放了你，就等於放出去一个心腹大患。换做是你，你会放吗？”
    弗朗斯基沉默了。它知道冥瘟说的是对的。如果是它站在冥瘟的位置上，它也不会放过一个能够破解自己核心手段的存在。这种威胁，必须掐死在摇篮里，不能给它任何成长的机会。
    “这么说来，我是必死不可了。”弗朗斯基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但它的水晶颅骨中的灵魂之火却在那悲愤中微微闪了一下，然后立马恢復了正常。
    这个细节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珈蓝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著，想找出一条活路，这可是一位黄金级別的存在，虽然只是分身附体，那也是珈蓝来到这个世界后接触到的第一位黄金级大佬。
    这时，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是弗朗斯基的传音，很轻，很细，像是一根头髮丝在他的耳边轻轻拨动了一下。
    “对我施展你从那个小部落获得的契约法术。成功了，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珈蓝一怔，天穹之契？那个他从长弓部落学到的守护秘笈？那个需要用精神力沟通、以契约法则为基础的古老法术？
    弗朗斯基要他对它施展天穹之契？契约它？自己一个高级法师，契约他一个白银魔导士？
    珈蓝虽然不明白弗朗斯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如此危急时刻，弗朗斯基做出如此决定，肯定有它的道理。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疑惑压了下去，面色毫无异常，在心中默默地开始念诵天穹之契的咒语。
    那咒语古老而拗口，音节奇特，每一个音节都不像是人类语言，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属於天地诞生之初的语言。
    他的精神力在精神空间中缓缓凝聚，按照天穹之契的符文结构开始编织一条无形的契约之链。
    但他才默念了几句，“青萝”就发现了异常。
    她突然转了过来，那张白净的、属於青萝的脸，正对著珈蓝。
    她的眼睛睁开了，之前一直是半睁半闭的，现在完全睁开了，瞳孔中没有任何情感，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的目光落在珈蓝身上，像是两把刀同时刺了过来。珈蓝感觉自己的精神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表面那层透明薄膜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差点碎裂。
    “青萝”的右手抬了起来，指尖指向珈蓝。
    珈蓝头皮都炸了，不假思索的就要动用老格林给他的项炼。
    就在那一瞬间，弗朗斯基先出手了。
    它的水晶骷髏头中白光大冒，刺目的、灼热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的白色火焰从水晶的內部涌出来，穿透了颅骨的壁面，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光带，光带在弗朗斯基的身体周围疯狂旋转，形成了一道光的风暴。
    一道比击杀索伦分身还要粗壮的光柱从弗朗斯基的身前轰然而出。
    光柱有几米粗，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边缘有白色的火焰在跳动，火焰的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它撕破了灰濛濛的天空，朝著“青萝”狠狠地轰了过去。那气势，像是一颗白色的流星，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光柱轰出的时候，整个峡谷都在颤抖。岩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河面上的浪花被衝击波震得溅起数米高，连虚空中的那道空间封印都被余波震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作为黄金级別的存在，即使只是一道分身，也强大得可怕。
    那道纯白色的光柱，之前轰在有著索伦八成实力的真灵之种上，差点让那真灵之种当场灰飞烟灭。
    但现在，“青萝”应付起来却要轻鬆很多。她身上绿色萤光一闪，在身周布下了一层薄薄的、淡绿色的护盾。
    那护盾薄得像一层纸，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一戳就破。但就是这层薄薄的护盾，竟然抗住了弗朗斯基全力施展的光柱。
    光柱轰在护盾上，白色和绿色的光芒在空中炸开，衝击波向四周扩散，把河面上的水浪炸起了十几米高。
    护盾在光柱的衝击下微微颤动了一下，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但它没有碎，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出现。弗朗斯基的光柱持续了將近三秒，然后才慢慢消散。
    有了弗朗斯基的拖延，珈蓝的施法终於完成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眉心射了出来，那光芒很细，只有手指那么粗，但顏色纯正，带著一种庄严的、古老的、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气息。
    金光的目標直指弗朗斯基水晶骷髏头的眉心。弗朗斯基不闪不避，它放开了自己的精神空间，任由珈蓝的金光长驱直入。它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完全没有任何设防，像一个敞开了大门的房子，欢迎珈蓝的精神力进入。
    弗朗斯基虽然比珈蓝的境界高很多，但它是自愿的，灵魂没有丝毫抗拒。而且珈蓝签订的又是平等契约，不是主僕，不是奴役，而是两个平等的存在之间互帮互助的约定。这种契约对双方都没有压迫，没有强制，只是將两人的精神和命运在某种程度上连接在一起。
    金光射入弗朗斯基的水晶颅骨，两股精神力在契约之力的牵引下开始融合。
    一道金光从珈蓝的头顶冲天而起，另一道金光从弗朗斯基的水晶颅骨顶部射向天空。两道金光直直地刺入灰濛濛的天穹，消失在眾人的视野之外。
    珈蓝和弗朗斯基的身体俱是一震，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
    “契约缔结成功！”
    珈蓝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空间和弗朗斯基的灵魂之火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繫。
    弗朗斯基没有浪费时间，契约刚成，它的下頜骨大张，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毫不起眼的铁钎。
    （又到周五了，可惜我没有周末，羡慕那些双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