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有小臂粗，箭身上流转著暗黑色的符文，箭头的尖端凝聚著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声。
    弗朗斯基大口一张，暗红色的火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化作一面火墙挡在身前。黑色能量箭撞上火墙，没有爆炸，而是像被火烧到的冰块一样，慢慢融化、消散了。火墙也在能量箭的衝击下剧烈地晃动了几下，边缘出现了几道裂纹，但整体没有崩溃。
    “你这攻击有些弱啊。”弗朗斯基稳定了情绪，出言反击，“完全达不到你本体八成的实力。真灵之种就这水平？”
    索伦的眉头皱了一下道：
    “种子再好，也要好的土壤。你这手下，天赋太差，身体也差。原本我的计划是等它晋级大师后，利用你们的关係，出其不意地偷袭你。成功率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但也颇高。”它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恼火。“但眼下，她竟然连大师都晋级不了，我再隱藏下去得不偿失，反而还会被波及真灵之种，不过……”
    “……半步大师也是大师级。”索伦的声音沉了下来。“以你如今的恢復程度，我拼著真灵之种大伤元气，击杀你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它说著，对弗朗斯基的攻击一直没有停过。
    黑色的能量箭一支接一支地射来，每一支的轨跡都不一样，有的直线衝刺，有的弧线迂迴，有的在飞行中突然加速，有的在靠近目標时突然分裂成数支细小的箭矢，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击。
    弗朗斯基在空中快速移动，暗红色的火焰从它口中不断喷出，或挡或闪，或攻或守，和索伦附身的老店主打得难解难分。
    “你倒是坦诚。”弗朗斯基一边应对索伦的攻击，一边不急不慢地说道。“不过，即使你毁了真灵之种，想要击杀我也如痴人说梦，除非你本体亲来。”
    索伦附身的老店主眉头一皱，那只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什么意思？”
    它话音未落，只见弗朗斯基骷髏眼眶中红光一闪 一道白光突然出现，包裹住了整颗骷髏头那光芒太亮了，亮得珈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等白光消失，一具洁白的骨架突然出现在弗朗斯基颅骨的下方。
    那骨架的顏色洁白如玉，不掺杂任何杂质，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洗涤过、提纯过、精炼过的。骨架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在天光下闪著柔和的光。
    弗朗斯基的颅骨飞到了骨架的脖子处，落在了颈椎的最上端。
    咔嚓。
    骨头和骨头之间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弗朗斯基左右转了转颅骨，活动了一下颈椎，又抬了抬手臂，弯了弯手指，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不可能！”索伦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从容不迫的调子，而是带著明显的不可思议。“你的躯体明明已经被我腐蚀，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恢復！你……”
    它说著说著，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那只漆黑的眼猛地瞪大，它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你找到了那东西？……对，只有那东西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將你的躯体恢復到如此模样，只不过……以你目前的状態，用那东西，难道你不想再重回白银阶位了？”
    远处的珈蓝一直在观看著二者的战斗和交谈。
    他听到了“那东西”三个字，心中也不由得好奇起来。听起来那好像是什么能够暂时恢復弗朗斯基伤势的东西，但代价也很大，大到让索伦都觉得不可思议，大到让弗朗斯基以后很难再重回白银阶位。
    他正猜测著，却见已经变成骷髏的弗朗斯基，那颗颅骨突然发生了变化。
    骨屑从颅骨的表面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隨著骨屑的落下，颅骨下面的东西显露了出来，那不是骨头，而是水晶，透明的、纯净的、內部有流光在缓缓转动的水晶。
    几息之间，骨屑全部去掉了。弗朗斯基的躯体上，顶著的已经不再是一颗普通的骷髏头，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散发著柔和水光的水晶骷髏头。
    那水晶骷髏头珈蓝十分熟悉，是他亲手把它从一些低阶骷髏的祭坛上抢过来的。
    他在灰烬森林边缘遇到了一群正在举行仪式的低阶骷髏，它们围著一个高台又蹦又跳，台上放著的就是这个水晶骷髏头。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听从了弗朗斯基的催促，把它抢走了。后来弗朗斯基说，这东西能让白银亡灵生物进阶，是它找了上百年都没有找到的宝物。
    能够让白银初阶晋级白银中阶的逆天宝物，就这么用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索伦的声音从半紫半黑的老店主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像是亲眼看著一座金山被人当石头扔了的表情。
    它的脸扭曲了，那只漆黑的眼中满是惋惜和愤怒。“这东西，你现在用不仅没有好处，还会限制你以后的晋升！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有这东西，我答应放你离开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吗？”弗朗斯基的声音从水晶骷髏头中传出来，清脆、冰冷，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如果你知道我身上有这东西，你的本体无论再忙什么，应该也会亲至吧。到时候，水晶骷髏头你拿了，我的命你也会顺手解决掉……”
    索伦沉默了。
    因为弗朗斯基说的没有错。如果它知道弗朗斯基身上有这等宝物，它不会派分身来，不会种真灵之种，不会等著弗朗斯基自己上鉤。
    它会本体亲至，亲自出手，亲自把水晶骷髏头拿到手，然后顺手把弗朗斯基解决掉，乾乾净净，不留后患。
    不过现在已经晚了，那东西已经被使用，再无晋阶的效果了，它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喝道：
    “不对！要融合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至少要几个月！你……”
    “呵呵。”弗朗斯基的笑声从水晶骷髏头中传出来，“现在才反应过来啊，是的，其实，我早就发现你的寄生了。在我和我的手下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发现了。”
    索伦附身的老店主那只黑色的眼睛，灵魂之火猛地一跳。
    “你既然想要算计我，我何尝不能反过来算计你？”弗朗斯基的声音不急不慢，“我假装不知道，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步一步地走进你的陷阱，让你放鬆警惕，让你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最后……”弗朗斯基的水晶颅骨微微抬起，暗红色的灵魂之火在水晶內部燃烧著，將整颗颅骨映得通红。“只要將你的真灵之种灭了，你的本体就会受到牵连。即使不能从白银境界掉下来，也能让你元气大伤几百年。几百年的时间，足够让你再也腾不出手来追杀我了。”
    索伦附身的老店主脸色难看至极，“你倒是狠辣。”它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拼著自己的前程不要，也要將我拉下水。为的只是区区几百年？”
    “前程和命相比，孰轻孰重？”弗朗斯基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有了几百年时间的缓衝，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或许我能找到解除桎梏的方法呢。好了，说了这么多，你这具分身，现在就去死吧。”
    弗朗斯基说著，水晶骷髏头光芒大冒，纯白色的、刺目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照亮的光芒从水晶的內部涌出来，穿透了水晶的壁面，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光带。光带在弗朗斯基的身体周围旋转著，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形成了一道光的风暴。
    战斗的激烈程度一下子上升了好几级，珈蓝和莫提生怕被波及，向后退了又退，又退出了几公里。他们在空中悬停著，两人的长袍在能量的衝击波中猎猎作响。
    珈蓝的右手按在空间戒指上，指尖凝聚著一丝银白色的光芒。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著远处的战场，不敢有丝毫放鬆，精神空间中的瞬移符文已经充能完毕，隨时可以激活。
    几公里外的天空中，两道光影在快速移动。一道是纯白色的，带著神圣的、不可侵犯的气息，一道是黑紫色的，诡异、阴冷、充满了腐蚀性。它们在空中交织、碰撞、分离，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衝击波，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在地面上造成连绵不绝的爆炸。
    那水晶骷髏头不知道有何种功效，弗朗斯基用了之后，它的法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之前它的暗红色法术中总是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戾气，像是从尸山血海中浸泡出来的，每一道法术都带著杀伐和毁灭的意味。
    但现在，那些血色和戾气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白色能量。
    它的白色光刃切割空气的时候，发出的不是尖锐的破空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管风琴在演奏时发出的共鸣声。
    它的白色光束照射到的地方，地面上那些被黑色能量腐蚀过的焦黑痕跡竟然开始消退，露出下面原本的灰白色岩石。
    珈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亡灵，一个骷髏，它的法术中竟然带著神圣的气息。
    这要是让光明教廷的那些主教们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们一直宣称神圣之力是光明教会独有的恩赐，是只有信仰光明之神的人才能掌握的至高力量。如果他们知道一个亡灵也能施展出带有神圣气息的法术，他们的信仰会不会动摇？
    索伦附身的老店主施展的法术则是黑紫色的，诡异异常。
    那种黑是一种深邃的、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那种紫不再是老店主之前施展法术时的普通紫色，而是一种妖异的、像是从腐烂的伤口中渗出来的紫。
    黑紫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团团不断翻滚的能量云，云层中时不时有暗色的闪电在跳动。索伦的法术每一次出手，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跡，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伤疤。
    两者的战斗让人眼花繚乱，珈蓝和莫提看得目不转睛。
    索伦的右爪一挥，数道黑紫色的能量刃从爪尖飞出，在空中划出了几道诡异的弧线，有的向左拐，有的向右拐，有的绕了一个大圈，从弗朗斯基的侧面和背后同时攻去。五道能量刃，五个不同的方向，把弗朗斯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弗朗斯基没有退。它的身体在空中猛地旋转了一圈，白色的光刃隨著它的旋转在身周画出了一个完美的的光环。
    光环的边缘锋利如刀，在弗朗斯基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五道黑紫色的能量刃撞上光环，像冰块撞上了烧红的铁板，嗤嗤嗤地融化了，化为了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索伦的第二波攻击紧跟著就到了。
    它的法杖在空中连点三下，三个黑紫色的光球从杖头飞出，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光球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三个光球虽然同时飞向弗朗斯基，但它们的速度不一样，第一个飞得最慢，第二个速度適中，第三个飞得最快。三个光球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速度下，会在弗朗斯基面前同时到达，形成三重爆炸的叠加。
    弗朗斯基一眼就看穿了索伦的意图。
    它没有去拦截那些光球，而是身体猛地向上拔高，瞬间升到了几十米的高空。三个光球在它身下撞在了一起，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衝击波向四周扩散，但弗朗斯基已经在爆炸的上方了，衝击波只够到了它的脚底。
    索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以为这就完了？
    那些爆炸的碎片没有像正常爆炸那样向四周飞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紫色针芒，从下方密密麻麻地射向弗朗斯基。
    每一根针芒都有手指长，细如髮丝，速度快得肉眼根本跟不上，这才是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