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武道灵氛消散的剎那,乾元域的天,在某一刻突然暗了。
霎时间,陆铭便感觉一股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大恐怖从虚空中正降临现世。
而率先呼应的,便是天地异象。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本是天地运转的常理。
可在这一刻,却是乾坤倒悬,日月斩衰!
地脉深处的浊气开始疯狂上涌,如黑色的潮水从地底喷涌而出。
天穹之上的清气则急剧下坠,如同坍塌的穹顶倾覆而下。
两道气流在半空中纠缠碰撞,却没有激盪出任何声响,而是化作一种灰濛濛的、介於有形和无形之间的诡异气流。
它无声无息,向四面八方瀰漫开来。
所过之处,草木枯黄、岩石风化、河水乾涸、灵性断绝。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將这片天地的“生机”一点一点地抽离。
此乃道湮之风,又称道湮劫气。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带著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慄的压迫感。
它不伤肉身,不损神魂,却直指修士的“道基”。
一旦被道湮之风吹中,便是大道崩溃、法则湮灭、因果逆乱的结局。
而被锁定之人,甚至生不出“想要逃离”的衝动,因为当你意识到危险的那一刻,你已经“命中注定”!
但道湮之风形成条件极为苛刻,唯一可能出现的可能,就是一个道统传承灭绝后,带来的恐怖业力反噬。
而作为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陆铭首当其衝,直面这灭道因果而带来的恐怖反噬。
而不出所料的,这道湮之风似乎也知道,幕后真凶不是这具渡子之躯,真凶另有其人。
於是直接通过两者之间的因果联繫,跨越亿万里虚空,锁定了清微洞天中的陆铭本尊。
也在这一刻,身处洞天之中的陆铭,身体猛的一僵,陡然睁开双眼。
丹田中的混元道婴都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本源深处的威胁。
而在冥冥之中,陆铭也感觉到了一阵微风,轻轻刮过自身道基。
看似毫不起眼,但却给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试图將他从大道之路上往下推。
而在他脚下,却是万丈深渊。
掉下去,便是轻则道基崩裂、境界跌落。
重则走火入魔,乃至神魂俱灭。
换作寻常修士,此刻早已劫气入心、神智昏沉,极大可能直接被推落深渊,道行尽毁。
但陆铭只是略微感受著那股正在侵蚀他道基的力量,嘴角就微微上扬。
显然,为了这一刻,他早就准备好了!
陆铭可不是受虐狂,虽然他境界足够高,儘管也会受到一些道湮之劫的影响,但还不至於沦落至此。
但没苦硬吃不是他的作风,损人利己才是他的本性。
只见他识海深处,古朴的因果金书静静悬浮,散发著温润的金色光芒。
隨著陆铭心念一动,金书开始翻动,书页哗啦啦地快速翻过。
最终停在了最新被锚定的一页上。
只见那一页上,“御极司天真君”六个字正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没错,这傢伙也上榜了!
其实最开始没有这个人的,但谁让此人好死不死的算计自己呢!
其实这也怪不得御极司天真君,他也没想过会有陆铭这么一个人,閒的没事做到处瞎溜达。
结果还好巧不巧的一头扎进了乾元域里,发现了武道之秘。
所以也谈不上御极司天真君主动算计,顶多算是顺水推舟。
但不管御极司天真君是否是主动,亦或是有心还是无意。
从他打算让陆铭替他收割武道气运、替他背下灭道因果那一刻起,两人之间,就產生了因果纠缠。
正所谓有因必有果,百般报应就是我。
既然他算计了陆铭,那就要有背负下业力恶果的觉悟。
因此,御极司天真君位列金书榜单,也就情有可原了。
而在此刻危机之下,陆铭更是没有丝毫犹豫,神识化作一笔,在金书上轻轻一勾。
笔锋落下瞬间,金书便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快速从书页中涌出,將那团正在侵蚀他道基的灭道因果轻轻包裹。
而后像是一柄无形的手术刀,將那团死死附著在陆铭道基上的黑色业力,精准而优雅的快速切割,剥离。
隨后又將那些即將崩裂的道基又快速重新缝补弥合。
不出一息时间,那股笼罩在陆铭心间的大恐怖,也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消融的无影无踪,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至此,陆铭的道基重新稳固,就连丹田之中的混元道婴,也似乎愜意的舒展了一下身体。
但能量遵循守恆定律,就连仙道也不能例外。
这股灭道反噬因果虽然被转移,但並没有消失。
而是在金书的指引下,穿过亿万里虚空,落到了玉京道庭之中。
“好好享受自己种下的苦果吧,桀桀桀……”
陆铭仿佛看到了那位远在玉京道庭的御极司天真君,即將承受那份刚刚被转嫁出去的因果反噬后一脸懵逼的模样。
想必对方脸色,一定会很精彩吧!
……
与此同时,玉京道庭,主殿深处。
御极司天真君端坐於主位之上,玄黑龙袍垂落,帝冠巍然,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道韵玄妙气息。
此时,感受著乾元域传来的最后一丝波动,他便知道武道气运已经被彻底收走。
“很好!”
御极司天真君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大好,暗道总算丟掉了这个烫手山芋。
因为他正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替他背下灭道因果。
如今那人果真將武道气运收走了,他便可以高枕无忧。
无论那人將武道气运炼化、封存还是转嫁,因果都会落在对方头上,与他再无关係。
虽然不知到底是哪位真君閒的没事做,但他篤定最后无论如何,此人也会选择將武道气运融入仙道之中。
不然留在手上就是一个鸡肋,毫无用处。
不然,堂堂元婴真君难道会捨弃仙道而修为转修武道吗?
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也就在他正得意之际时,异变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像是有一阵无形的风忽然刮入他的体內,带著一种诡异的沉重感。
御极司天真君的笑容驀的僵在了脸上。
继而,那双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
他能察觉到,隨著那股沉重感开始加重,继而一股被撕裂的痛楚也陡然从他体內传来。
像是有无数蚂蚁在不断啃食他的精气神,侵蚀他的元婴道基。
原本凝实如一的元婴之上,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且隨著时间流逝,还在缓慢地向其深处蔓延。
“走火入魔?不对!本座怎么可能走火入魔!这是……道湮之劫!”
经过最初的愕然,以他那真君眼界,显然已经认出了这诡异来源是何物。
但隨之而来的就是不可置信,以及满腹疑惑。
道湮之劫!这不是道统崩毁时才会產生的劫数吗,怎的会突然出现,还落在了他头上?
这一刻,御极司天真君终於收起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態。
但元婴之上传来的刺痛,却让他来不及细想自身为何会出现这等变故。
御极司天真君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的秩序法则开始周天流转。
无数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涌出,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定。”
犹如言出法隨般,隨著那一个字吐出,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的虚空骤然凝滯。
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纹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般,骤然僵硬在原地。
但那只持续了一瞬,那诡异的侵蚀之力便再度翻涌起来。
御极司天真君的眉头微微一皱,这道湮之劫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强。
虽然现在看看起来对他自身还造不成什么威胁,毕竟自己元婴后期大真君的体量摆在这里。
但如果放任不管,任由其侵蚀自己道基。
一旦时间过长,必將会在他道基之上留下难以抹去的伤痕。
虽然不致命,但想要处理却很麻烦。
於是他也不敢再有所保留,在此刻全力调动秩序法则。
一道蕴含无数符文的金色光柱从掌心涌出,没入虚空中,將整座玉京道庭都笼罩在其中。
那些正在侵蚀他道基的道湮之力终於被彻底压制,不再蔓延。
虽然还在不断挣扎,却已经无法伤人。
只是他的元婴之上,终究还是留下了些许道伤痕跡。
这些都需要他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清除。
“该死的,究竟是谁在算计本座!”
这一刻,御极司天真君的脸色,阴沉的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他花费了数完年才將元婴道基打磨得圆满无漏,如今却在短短片刻之间,就被搞的一团糟。
御极司天真君对此十分愤怒,他端坐在高座上,眼神晦暗不定。
要说最开始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但现在空出手来一琢磨,再结合最近的发生的事,根本就不用去猜就知道这道湮之劫是哪里来的。
“乾元域……是那傢伙!”
怪不得!
怪不得对方明明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还要派人前去截胡。
“真是好手段!”
一时间,御极司天真君是又惊又怒。
怒的自然是感觉自己被算计,背了黑锅。
本以为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却成了那个背黑锅的人。
而惊的却是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是那人主导武道道统灭绝,灭道因果理应和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但对方是如何將其重新引导到他身上的?
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对方既然有这种鬼神手段,若是未来继续对他出手,简直毛骨悚然。
別看这次他出手及时,將道湮之劫镇压得彻底。
儘管事后会耗费一些精力和时间修养,但其实对他算不上伤筋动骨。
可若长此以往积少成多之下,哪怕是他这个元婴后期大真君也吃不消。
这才让他真正感到忌惮的因素。
可问题又来了,据他所知,所有真君之中,似乎並没有人在因果层面上有如此高的造诣。
“莫非是有人同参法则,藏了一手因果大道?”
但这种事,哪能一点动静和跡象都没有!
而且御极司天真君也察觉到,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是不是有些过於密集了?
先是秘境现世,继而清微洞天遭劫,导致后面新晋元婴陨落。
甚至这其中,自己玉京道庭也被莫名其妙地卷进去。
这些事情单独看似乎各有缘由,但放在一起,总给人一种有人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感觉。
“莫非是天公作祟?”
御极司天真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天道捣鬼。
无他,嫉贤妒能的口碑摆在这。
但仔细一琢磨,他又摇了摇头。
天道並未超脱,神志还处於迷濛混沌的状態,做事从来都是遵循,本能所为,根本毫无理智可言。
让祂去谋划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根本做不到。
所以极大概率还是人为,尤其是今日这般情况,更让他觉得这是有幕后黑手暗中推动。
“是谁呢,这么做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搅乱玄霄界天,好在浑水摸鱼,还是另有所图?
没有线索,无法预测对方行为,也就无法揣度其意图。
此事可能是同道背刺,也可能是作风诡异的魔道所为。
御极司天真君尝试推演因果,甚至动用了法则之力,但依旧毫无线索。
显然对方藏得太深了。
“唉,罢了!”
御极司天真君嘆了口气,也不在纠结。
这次是他大意了,没有闪。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有这种转移反噬的手段,那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那人去接触武道气运本源。
如今知道了,那么之后被他封禁的几处界域,自然就不会再让人插手。
而没有了媒介,想必对方也无法直接干涉他因果把。
这从根源上,就解决了麻烦!
况且,得益於他修持的乃秩序法则大道,在玉京道庭之內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几乎打造得铁桶一块,根本不给外人可乘之机。
就算此人手段诡异,但想要真正撼动他,却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御极司天倒是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