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晚辈斗胆,那位…呃…巫前辈,他现在怎么样了,又到了何等境界?”
周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著急回答,而是摆了摆手纠正道。
“你曾是吾主僕役,不必称呼我为前辈。
吾名陆沉渊,唤我本名即可。”
“呃……”
听闻这话,周阳有些呆滯。
这么称呼真的好么?
不过他也没纠结太久,对方给面子,自己也不能矫情,但也没直呼本名,而是尊称一声“陆老”。
陆沉渊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真要论真实年纪,他比周阳不知高出几十上百代辈分了。
称呼一声陆老,倒也不违和。
不过他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回答起了周阳此前提问。
“吾主,已然证道元婴。”
周阳一愣,眼中满是清澈的茫然:“元婴……那是什么?”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隨后才幽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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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境界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
而在金丹之上,是为元婴,乃真人之君,號为元婴真君。
其寿元万载,神魂可横渡虚空,可开闢洞天,可与天地同寿,可与日月爭辉。”
陆沉渊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在周阳的心口上,让他心神一阵激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站在那里,任凭那些话在脑海中反覆迴响。
元婴真君,寿元万载,可横渡虚空,可与天地同寿,可与日月爭辉!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更是他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高度。
可自己却何其有幸,曾为那位前辈鞍前马后。
周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情绪。
他忽然有些释然了,自己当初得亏没有执意跟著前辈离开。
以自己的资质,自己知道几斤几两,若是跟上去,怕不是只会成为对方的累赘。
南荒域虽然不如外界广阔浩瀚,但却足够他活得逍遥自在。
低头看著手中那枚古朴的戒指,周阳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著陆沉渊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仅是对陆沉渊行的,更是感念那位前辈还记得他们这群下修。
而在下方,天星仙宗的数千弟子目睹了从头到尾的这一切。
从陆沉渊一掌碎阵,到易青被定身剥去金丹,再到周阳与那位前辈攀谈。
这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们眼前闪过。
人群从最初的杂乱,到鸦雀无声,再到如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谁能想到之前还意气风发、宛若神明一般的易青,竟然会在这等存在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看著易青如今这副枯槁模样,眾人心中什么东西像是碎掉了一般,同时恐惧也如同野草般疯长。
尤其是那些方才不分青红皂白诬陷周阳的人,此刻已经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他们心中万分后悔,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你要有这背景,你早说啊!早说我不就跪舔你了,何至於此啊!!
至於那些易青手下的狗腿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为首的钱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说整个宗门谁得罪周阳等人最狠,不是易青,而是他钱广。
平时那些阴毒算计、刁难为难,全是出自他之手。
那时的他仗著有易青这个代宗主撑腰,行事囂张跋扈,也根本没有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虽然现在还没有实质证据表明那位碾压了易青的前辈和周阳等人有什么密切关係。
但易青完蛋了已成定局。
可以预料的是,就算周阳等人事后不清算他,但他得罪过的人不知凡几,如今看他失势,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此时此刻,钱广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
丸辣!
而与他们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董平安和张力几人的反应。
他们站在人群后方,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发生。
虽然並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著如今易青的惨样,还有周阳和那位前辈攀谈的姿。
就知道这大概率並不是敌人,反而很可能是来救他们於水火之中的恩人。
不过,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当他们疑惑之际,天穹之上,陆沉渊朝他们一招手,他们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悬浮起来,飘向高空。
刚开始他们还很紧张,像是个被提溜住后颈的猫,双腿在空中乱蹬。
不过当他们飞到面前,看见周阳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才勉强放鬆下来。
而周阳也连忙上前一步,替他们介绍。
“陆老,这几位便是董平安、张力、袁弘……与晚辈一样,当年也曾追隨过前辈。”
隨即他又对董平安和张力等人介绍。
“这位是陆老,此次解决易青多亏有他,而且……他也是韩前辈的人。”
董平安和张力对视一眼,眼中有些茫然。
韩前辈?哪个韩前辈?莫非……
“咳咳……”周阳见几人还在发呆。乾咳一声提醒一下,隨即传音入密。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见礼啊!”
“哦哦!”
回过神来的几人连忙躬身行礼。
“多陆老救命之恩!多谢韩前辈还记掛著我们!”
他们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错,是激动的。
他们已经想明白了,这位韩前辈究竟是谁。
且不说,他们身边本来就没有多少姓韩的修士。
再说他们共同认识之人,唯有一人姓韩,正是那位已经阔別已久的神秘前辈。
而周阳也简单地將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比如韩前辈修为已经突破元婴,成为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不过掛念旧土故交,所以才派陆老前来送资源。
然后怕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傢伙不懂的这份资源的珍贵性和玄妙能力,又分別给他们解释了一下那些丹药的作用。
当听到这些丹药乃四阶灵丹,且能提升他们的资质,甚至能帮助他们突破金丹后。
董平安和张力等人全部满脸震惊,一时竟竟然失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还没有从元婴真君,寿元万载回过神,就被这庞大信息给衝击的七零八落。
四阶灵丹,资质提升!
这些话在他们脑海中反覆迴荡。
世间竟真有这种玄妙丹药吗?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清楚一件事,那就有生之年,他们或许真的有希望一窥那金丹之上的风景。
原来,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见几人有些沉默,周阳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毕竟,他刚开始也是这样。
良久几人情绪才渐渐平復。
而陆沉渊见状,负手立於虚空,目光扫过下方的天星仙宗,又看了看几人,开口问道。
“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本座只是奉命前来送东西,不会长久留在此地。”
他没有说的是,这南荒域的灵气实在太过污浊、稀薄。
於他这种修士而言,待在这里简直是煎熬。
他只想早点把这件事情解决完,早点回去。
周阳等人自然不知道陆沉渊的心思,不过也认真思考起来。
这次的事,让他们对宗门十分失望。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天星仙人与前辈共同建立的地方,几人並不想隨意捨弃。
而且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南荒域虽小,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里是他们的根,是仙途起始之地,
有他们的朋友,回忆,以及珍视一切,並不是说捨弃就能捨弃的。
於是几人商议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宗门,好好经营下去。
至於让陆老带他们离开?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且不说他们的资质跟不上,就算去了,恐怕结局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反而会成为拖累。
而且前辈这次送来的是资源,並没有说带他们离开,显然没有那份意思。
对此,他们倒没有什么怨言,或许是那边並不適合他们,故而前辈考量下,决定还是让他们留在这里。
至於安全问题,他们已经不用担心。
且不说陆老留给他们的资源足够將资质提升、將修为堆到金丹。
就凭那漆黑古朴的戒指中那一摞摞三阶极品符籙,就足以在南荒域无敌了。
综合考量,他们做出了决定。
陆沉渊对此自然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
隨即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临走之前,本座还是替你们解决一些小虫子吧。”
周阳一愣,以为陆沉渊说的是钱广那些人,正要开口说那些人不值得前辈动手,他们自己可以解决。
陆沉渊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那些人不过筑基下修,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他说的是另一件事!
只见这时,陆沉渊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暗红色的雾气。
那是他从易青金丹中剥离出来的血煞之气,方才周阳几人在那里商议之时,他一直在暗中端详。
周阳几人凑过来,看著那缕暗红色的雾气,不明所以。
陆沉渊便解释道。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生灵有生便有死,有死便有煞。
而血煞之气,乃生灵陨落时怨念与气血交织而成,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但能污染金丹的血煞之气,却没那么简单。
至少需要炼化数名同阶修士的怨念,才能炼製出这种阴邪之物。”
陆沉渊的目光落在那缕暗红色的雾气上,语气幽幽。
他没说的是,就南荒域这地方,能有多少金丹?
以他假婴神识所及,方圆百万里之內,也只有两个。
显然,这枚血煞丹中的血煞之气,来歷不简单,大概率不是南荒域本土之物。
而不是南荒域本土之物,那就是外来势力染指。
什么人,会费这么大的力气,用一个金丹修士的诱饵,在天星仙宗布局?
陆沉渊闭上眼,將那缕血煞之气托在掌心,开始推演。
虽然他不擅长此道,但以假婴位格加持,还是能推演一二。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天理教……竟是来自玄灵域?有意思。”
天理教,陆沉渊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没想一个南荒域的小小金丹,竟然与玄灵域的势力有牵扯。
陆沉渊觉得有必要追溯一下源头,毕竟此地乃佛主故土,且又来自玄灵域。
他丹药看看这个天理教到底是什么来头,背后又是什么人,是否会对佛主不利。
於是他闭上眼,加大推演之能。
那缕血煞之气悬浮在陆沉渊掌心,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陆沉渊神识沉入那片无形无质的因果之海中。
顺著因果之海一路追踪,隨著越来越接近,因果也越来越清晰,陆沉渊感觉自己即將靠近源头。
但与此同时,阻力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窥探。
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感从因果深处传来。
理智一点,现在陆沉渊就应该停止继续探寻的举动,不再往前。
但好奇心已经压过了理智。
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加大力度,神识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朝著前方迷雾斩去。
“刺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前方的因果迷雾骤然退散,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將帷幕猛然拉开。
而在迷雾之后,有什么东西也在此刻缓缓显形。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黑暗中沉睡的古老存在。
但伴隨迷雾继续退散,那道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先是一道金光,从轮廓的最顶端亮起,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第一缕晨曦。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整片因果之海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而金光之中,一张巨大的面庞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这,这怎么可能!”
本来还期待著窥见幕后黑手的陆沉渊,当他看清这尊存在的真容时,眼睛陡然瞪大,隨即失声惊呼。
他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佛……佛主……”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悠远而飘渺。
只见前方,一尊金身如山的巨佛盘坐在天地之间。
庞大的身体占据了整片天地,好似能上达九天,下抵九幽。
祂宝相庄严的面庞上,那双半睁半闭的双眸淡漠而深邃。
只是,当祂俯视而下时,却见佛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