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位韩前辈。
说起来也搞笑,他和这位前辈认识了这么久,但周阳敢肯定,对方绝对没有透露过真实姓名。
就他知道对方的马甲都有好几个,魔修巫道人,丹师李青,符师韩非羽……
反正在周阳心中,这位前辈十分神秘。
“要是您在就好了!”
周阳心中暗嘆,若是这位神秘前辈在,绝对没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可惜几十年过去了,对方也杳无音讯。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著。
只是有传言说他去了外域,追求更高的境界。
也有人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早已陨落。
还有人说他本就是外域某个大势力的弟子,来南荒域只是为了歷练,如今已经回去了。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周阳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他知道,他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动,扭头便院门外看去。
有人来了!
而且感知气息波动,是直奔他们而来。
周阳顿时心头一紧,董平安和张力几人也站了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老样子,来者不善啊。
“砰!”
也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修士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名弟子。
那中年修士面容阴鷙,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几人人身上刮过。
“哟,几位都在啊,也好省得我再一个个的找!”
面对这轻佻的语气,周阳却面色不变。
他认得这人。
此人名叫钱广,乃是易青的狗腿子,平日里没少打著对方旗號在宗门里作威作福。
而且针对天星真人嫡系的各种事情就是由此人执行。
所以见到来人,周阳心中就是一咯噔。
不过碍於表面功夫,他也只能拱手道。
“钱长老,不知有何贵干?”
面对著不冷不热的態度,钱广只是笑了笑,但笑容却不达眼底。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奉代宗主之命,请各位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董平安皱眉,“你们要做什么?”
“哦,忘了告诉你们。”
钱广像是才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
“代宗主已经在闭关衝击金丹境,不日就会成功突破,此次请各位前去,自是为了观摩结丹异象了。”
钱广脸上笑容虽然很淡,却难以掩饰其中的得意。
而听到这话的眾人却脸色一变。
突破金丹这么大的事,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难道就不怕被人捣乱吗?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眾人心中也明白,恐怕对方还真不怕。
易青又不是傻子,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如此行事。
况且,说不定易青还真希望有人当出头鸟,那样他就能被迫反击,然后再以金丹真人之威镇压一切,最后彻底坐稳宗主之位。
至於什么观摩结丹异象,分明就是託词,请他们过去这当眾羞辱有什么区別,是要彻底折了天星真人一系的腰杆。
董平安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正要开口怒骂,却被周阳拦住。
他用眼神示意董平安稍安勿躁,隨即转头看著钱广,面色平静道。
“钱长老,代宗主突破金丹一事过於重大,太过兴师动眾容易人多眼杂,所以我看就没必要了吧。”
这话其实已经是明著在拒绝了,不过说的比较委婉。
但钱广似乎並没有理解到周阳的意思,反而露出一丝戏謔的笑容。
“周道友,这就不必让你操心了,代宗主的安全自然有我们负责,况且……”
说到这儿,他一脸玩味的看著眾人。
“此次可不仅是代宗主突破金丹,而且也是继位天星宗宗主一事,没人可以缺席。”
“什么!易青要继位宗主?”
闻言,周阳等人瞬间面露惊愕之色。
別看代宗主和宗主之间只差一个字,但其代表的意义却是天壤之別。
別看现在易清拉拢一大批人,现在可谓权势滔天。
但不成宗主,他始终无法做到一言堂。
且不说天星真人一系之人不受他调配。
就是一些后加入仙宗,对青玄宗没有任何滤镜的弟子,也不是全然服他。
就算想做一些事,也必然会受到一些掣肘。
所以一心想成为宗主,这是必然的事。
对此,周阳等人也有预料。
而且国不可一日无君,仙宗也不可能一直群龙无首。
但谁坐上这个位置,除了前宗主任命以外,是需要长老会共同决议的。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连招呼都不打,越过长老会决议,直接就要继位宗主。
哦不对,打了招呼的,现在不就是!
但这哪里是打招呼,这明明就是通知。
“放肆!宗主之位岂是你们一言而定的!你们是想造反吗!”
张力怒喝一声,周身气势陡然勃发,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模样。
但对此,钱广却有些不以为意,他斜睨著这群人一眼,失笑道。
“造反?请问各位,现在除了代宗主,谁还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是你们这一群筑基大修执掌三阶仙宗吗?
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易青突破金丹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一旦成功就大局已定,谁反对都没有用。
毕竟金丹真人在南荒域就已经是顶天了的存在。
一群下修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呢?
“你!”
“好了!”
张力等人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周阳出言打断,隨即他看向钱广,拱了拱手。
“既然是代宗主的命令,我等遵命便是。”
钱广有些诧异周阳的反映,还以为这群人还要唧唧歪歪一阵。
不过既然对方如此识相,他也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既然已经感知,他便也懒得多待。
一拂袖,带著人就要大摇大摆离开。
只是走到院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识时务者为俊杰,几位,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便径直离去。
隨著院门重新关上,场中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人开口。
“周兄,我不明白。”
周阳看了那人一眼,嘆了口气。
“想想也知道,我们其实没有和对方说不的权力。”
这次的確可以强撑著拒绝,不去受那份气。
但这样做的后果呢?
那就是彻底得罪易青!
一位金丹真人想要打击报復,那已经不需要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了,隨便给你安个罪名,谁又敢反对呢?
或许这次去了,日后也估计免不了会被针对,但不去,是一定没好下场!
所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周阳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直接答应下来。
“唉,罢了罢了。”
听到周阳解释,张力嘆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泻了精气神,连背都佝僂了几分。
“要是前辈在就好了……”
也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场中顿时陷入沉默。
是啊,要是他在就好了……
……
天星仙宗深处,一处被层层禁制笼罩的大殿之中。
殿中空阔,四壁鐫刻著繁复的符文,灵光流转,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殿顶镶嵌著九枚灵珠,散发著温润的光芒。
那是天星真人当年选定灵机最为浓郁之处,隨后亲手布置的聚灵阵,能將方圆百里的灵气匯聚於此,助人突破瓶颈。
此时殿中央,一座玉台之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是一个青年,身著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髮丝如墨,面容俊美却带著几分阴柔。
他的五官极为精致,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乍一看,好一个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那双眼睛深处藏著不易察觉的阴翳。
此人便是如今的天星仙宗代宗主,易青。
前宗主天星真人坐化之后,宗內几大派系明爭暗斗。
最终,易青高举青玄宗大旗,聚集旧脉,成功坐上了这个位置。
不过,这终究只是空中楼阁,还需要足够的实力才能压服一切。
“呼~”
易青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已经在此闭关半月,將自身修为调整到了最佳状態。
法力充盈,神识饱满,气血旺盛。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凝结金丹。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境平復到古井无波的状態。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玉盒呈暗红色,表面鐫刻著诡异的纹路,隱隱有血色流转。
盒盖打开,一枚丹药静静地躺在其中。
那丹药通体血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
丹药深处,隱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在呼吸。
此丹名为“血煞破障丹”,三阶丹药。
是以修士的精血为引,辅以数十种珍稀灵药炼製而成,服之可助人突破金丹瓶颈。
易青看著掌中那枚血红色的丹药,眼神复杂。
这枚丹药,是几个月前一群自称“天理教”的神秘人找上他时给他的。
那些人行踪诡秘,来去无踪,每个人脸上都戴著诡异的面具,看不清面容。
而为首之人自称“天理教护法”,向他宣扬天理教的教义。
什么“存天理,灭人慾”,他听得是云里雾里的。
不过有句话他倒是听懂了,那就是对方说,加入天理教,可助其成就金丹。
然后二话不说著便將这枚血煞破障丹放在了他面前。
易青当时心中还十分犹豫。
天理教来路不正,行事诡秘,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但那枚丹药就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不淡定了。
一枚可助人突破金丹瓶颈的丹药。
放在整个南荒域,恐怕都未必能找出第二枚来。
而且成就金丹,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他做梦都想成为金丹真人,想站在南荒域的顶端,想拥有数百年寿元,想不被任何人左右。
於是,他答应加入天理教,成为教眾。
而那群人只是说等他突破后回来找他,然后然后便消失了,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易青有时候会想,那群人疯疯癲癲的,行事捉摸不定,真的靠谱吗?
给他丹药,却不施加任何约束,难道不怕他突破金丹后反悔?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唯有突破金丹,他才能拥有话语权。
到那时,再与那些人周旋,他才能占据上风。
至於其他人,他並不在意。
他对外宣称要重铸青玄宗的荣耀。
那不过是给自己找的託词,是为自己披上一层大义的外衣,方便聚集人手罢了。
他对青玄宗哪有什么感情?
他的那位青玄宗副宗主的便宜,其实並不在意他。
甚至有时候还会嫌他存在碍事,不止一次想要打杀他。
不过李青也就在那个时候养成了八面玲瓏之心,处处討好这位便宜父亲,这才得以在夹缝中生存下去。
所以天星真人当初斩杀他父亲,对易青来说,与其说是杀父之仇,不如说是替他出了一口胸中恶气。
至於他现在针对周阳那群人,算不算恩將仇报?
当然不算了!
一码归一码,他这是替父报仇,天经地义!
易青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非常灵活。
什么事对他有利,他就做什么。
只要能成就金丹,只要能屹立於南荒域之巔,他不在乎付出什么代价。
而现在,万事俱备。
“那便开始吧。”
既然一切都已经准备到了极致,易青也就不在耽搁。
他取出那枚血煞破障丹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在体內化开。
与此同时,他运转功法,周身法力开始涌动。
聚灵阵启动,殿顶那九枚灵珠同时亮起,將方圆百里的灵气疯狂地朝大殿匯聚而来。
灵气在易青头顶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將整座大殿都笼罩其中。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密,灵光將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易青的丹田中,一枚金丹的雏形也正在缓缓凝聚。
与此同时。
大殿之外,驻守在此地弟子们纷纷抬头,望向天穹之上正在匯聚的灵气漩涡。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出声,吸引了一眾人目光。
“好大的灵气漩涡!这是天地异象”
有见多识广者陡然瞪大了眼睛。
“这是结丹异象……有人在突破金丹!”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震惊,那是因为整个南荒域,金丹修士屈指可数。
而想要成为金丹真人,天赋、机缘、资源、运气,缺一不可。
所以每一位都是站在顶端的存在,是他们只能仰望的星辰。
而疑惑自然是好奇这是谁在突破。
“那里好像是代宗主闭关之地,是代宗主要突破了!”
有眼尖之人立即就意识到了什么,惊喜出声。
“誒,叫什么代宗主,明明就是宗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