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
云尘开口道,语气不容置疑。
“给我盯紧天理教的人,务必查清他们的底细。
还有,我记得天星仙宗有一脉,是天星老鬼生前格外照顾的。
你去暗中接触一下,问清楚什么情况。”
“您是说……那周阳?”
许青小心翼翼地確认。
“嗯,就是他。”
云尘微微頷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此人据说曾是那韩姓金丹的僕从。那人离开南荒域前,將一眾旧交全部託付给了天星老鬼。
天星老鬼感念对方赠予的基业,投桃报李,这些年没少照顾这些人。
不过这样一来,宗门里就多了许多不和谐的声音。
他们都觉得天星老鬼偏心,但又顾忌真人威严,不敢造次。
只是如今天星老鬼坐化而去,这些人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
现在我们去联繫他们,想必会很乐意和我云雷阁合作。”
这便是云尘的算计。
好处他要拿,风险他又不想担。
既然担心被天理教偷家,乾脆就不出门,直接在外扶持一个傀儡。
正好这周阳等人也是货真价实的天星仙宗弟子,爭权夺利名正言顺。
许青听到老祖的谋划,心中有些激动。
若是真成了,云雷阁此次必然赚得盆满钵满,进入高速发展期,说不定以后还能比肩甚至超越天星仙宗。
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
“可是老祖,这周阳背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相信老祖一定明白。
这周阳背后真正的靠山可不是天星真人,而是那位早已离开的韩姓金丹。
那可是將南荒域杀穿了的狠人!
若是事后知道自己曾经的旧交被人当枪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云尘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那周阳只是此人曾经的僕从。
再说,这人一走就是数十年,期间杳无音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到底是斩断过往因果,还是已经身死道消,都未可知。
我们总不能因为忌惮,就什么都不做吧。
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的修为又会停滯不前呢?”
云尘话语淡淡,但听在许青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老祖,您……”
“哈哈,没错!”
见许青反应过来,云尘轻抚鬍鬚,笑得极为得意。
“本座前不久已经突破金丹后期!”
“恭喜老祖修为精进,仙途昌盛,长生有望!”
中年人满脸激动,连忙恭贺道喜。金丹后期大真人啊!
放眼整个南荒域,拋开那些外域来客,就属他们云雷阁是首个拥有金丹后期战力的势力。
这也就意味著,老祖一跃成为南荒域第一人,而云雷阁也跟著鸡犬升天。
哪怕在势力版图上弱於天星仙宗,也已然有了叫板甚至压制正处於內乱中的天星仙宗的资本。
若是再將天星仙宗吞併……他简直不敢想云雷阁会发展成什么样。
一时间,许青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大展拳脚。
“稍安勿躁。”
云尘虽然也很想立马將天星仙宗纳入囊中,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还是按照计划行事,先去联络周阳那些人,看看有谁想坐上天星老鬼那个位置,我们就扶持他。
不过嘛,该防备还是要防一手,免得过河拆桥。”
许青连忙保证:“老祖放心,契约方面,我们云雷阁可不缺手段!”
云雷阁本就属於是商业修仙势力,平时交易往来都需要擬定契约。
在这方面的手段可谓是五花八门,隨便挑出几样便能將对方牢牢控制在手中,不怕扶持起来的傀儡做大后不认帐。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虑。
“老祖,万一这群人都不配合怎么办?”
云尘嗤笑一声:“我不信这群人都是一心向道的苦修士,必然有贪图世俗权力之辈。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群人不答应,那又如何?
他们不做,自然有別人要做,换个目標就是,要灵活一点!
不过嘛,对於知情者,在大事未成之前,还是有保密的必要的。”
至於如何保密?当然是死人才能保密了。
“放心老祖,我懂得。”
中许青嘴角露出一抹阴笑,拍著胸脯保证道。
“嗯,去吧,把事办得利索一些。”
云尘点点头,隨即就要挥手让人退下。
然而却在此时,变故陡生!
“轰隆!”
脚下大地毫无徵兆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地龙翻身。
殿中的烛火剧烈摇晃,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云尘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灵觉在疯狂示警,好像有什么恐怖之物要来了!
也就当他刚升起这个念头之际。
云雷阁上空的虚空,骤然被撕裂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將那片虚空攥住,然后猛地撕碎。
裂隙横亘在云雷阁上空,绵延百丈,边缘处有无数细密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裂隙之中一片黑暗,灰濛濛的混沌乱流不停翻涌著。
继而,一只脚缓缓从中迈出。
也在同一时刻,云雷阁的三阶上品护宗大阵似乎察觉到了来犯之敌,自发亮了起来。
將整座云雷阁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光幕之中。
但这光幕只坚持了一息,便像纸糊的一样,在那只脚踏出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竟是没能挡住一息时间。
同时伴隨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威压!
“扑通——”
剎那间,云雷阁中,无论此刻在做什么的弟子,身体就像不听使唤一样,都一个个以头呛地,跪了下去。
他们双手撑地,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石板,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想要抬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根本做不到,
修为稍高的几位筑基长老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虽然勉强站住,但同样脸色惨白,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双腿不自觉的发抖。
云尘也是浑身僵硬。
他感受不到从那道裂隙中的走出的人影是什么修为。
但从其身上溢出的气息,却让他们想起了自己刚刚踏入修行路时仰望那些大修士时的感觉。
渺小如螻蚁,宛若尘埃。
自己数百年的修行在这存在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说来也好笑,他方才还在自得突破金丹后期,以为已是南荒域无敌。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吞併天星仙宗后的发展蓝图。
但此刻来人的存在,却犹如一巴掌將他从金丹后期的美梦中扇醒了。
这时,那道身影终於从裂隙中完全走出。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站在云雷阁上空,俯瞰著脚下那些瑟瑟发抖的眾人,最后將视线投落在了云尘身上。
“噗通!”
终於,云尘还是承受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前……前辈……”
云尘声音都在发颤,牙齿打著哆嗦,全然没有金丹真人应有的威严。
天空中,陆沉渊俯视著跪伏的云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对这群人的反应,他没有丝毫意外。
別看他在元婴真君面前唯唯诺诺,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假婴修士。
对上金丹真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这是位格个生命层次的差距。
不过他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泥沼界域,竟然还有还能出金丹后期大真人。
於是他缓缓开口:“你是此地的主人?”
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是直击神魂。
云尘头埋得更低了。
“回前辈……是晚辈。
晚辈云尘,为云雷阁之主,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声音儘量平静,但却难掩其中的惊悸之色。
“此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南荒域为何会降临如此恐怖之人。
关键是,还被他倒霉遇上了!
云尘有预感,如果自己贸然举动,很可能被对方一巴掌呼死。
所以,他选择从心。
这时,陆沉渊迈步从虚空中走下。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直到来到云尘面前停住。
云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像一座山压在上面。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起来说话吧。”
陆沉渊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他是来问路的,倒也不想为难这里的人。
之所以强闯,也只是为了露一手,免得这群傢伙不当回事。
不然免不了又要沾染血孽了。
而这边,当云尘听到问话,却是愣了一瞬。
隨即脸色一喜,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然后低著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这位前辈为何而来,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看其態度,大概率是不会杀他。
这就足够了!
“本座有事问你。”
这是,陆沉渊开口了,语气不重,却让整个云雷阁都安静了下来。
云尘连忙躬身,腰弯得几乎贴地:“前辈请讲,晚辈知无不言。”
陆沉渊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此处,可是南荒域?”
云尘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回前辈,此地確实是南荒域。”
见自己方向没走错,陆沉渊心中也鬆了口气。
於是他点了点头,接著问道。
“那你可知,天星仙宗在何处?”
“啊?”
云尘一愣,没想到对方竟会问这个问题。
当下他心下就是顿时一紧。
该不会,这位前辈是为了天星老鬼而来的吧?
这是是朋友,还是敌人?
敌人倒还好,若是朋友那就麻烦了。
虽然自己这边为夺取天星仙宗准备的李代桃僵手段还未实施,但保不齐会被察觉意图。
若是惹怒了这位前辈……云尘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怎么?”
见云尘神色有异,陆沉渊一挑眉。
这是有事啊?
他顿时认真了些许。
天星仙宗里面有几人乃是佛主故交,此次他前来,主要是为了给这些人送资源。
他可不想出什么岔子,回去被佛主责罚。
於是他眉头一皱,身上假婴灵压轰然宣泄而出,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在云尘身上。
云尘膝盖一软,险些又跪了下去。
“老实交代,不要逼本座搜魂。”
陆沉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却不容置疑。
“不敢!不敢!”
云尘连声道歉,佝僂著腰,连连应是。
隨即小心翼翼的问。
“不知前辈打听天星仙宗为何?”
陆沉渊眉头微皱,语气冷了几分:“怎么?”
云尘见对方误会了,连忙摆手,语速飞快。
“前辈有所不知,那天星仙宗如今已经乱了。
那天星真人坐化之后,宗门內部权力爭夺愈演愈烈,几大派系互相倾轧,谁也不服谁。
据说背后还有魔道势力的影子。
不过晚辈虽然也关注那边的情况,但具体內幕实在知之甚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陆沉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股假婴灵压愈发凝重,压得他的腰肢咯吱作响。
他咬著牙强撑著,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脸色涨得通红。
可那股灵压太恐怖了,不是金丹后期的他能承受的。
毫不夸张的说,他甚至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碾。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陆沉渊终於开口了。
“那你可听说过周阳此人?”
云尘心中一咯噔,各种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
如此一位大修士,为何会打听这么一个小人物?
据他所知,周阳虽然得了那位韩姓金丹留给他的资源,但天资就摆在那里,这么多年也只勉强修到了筑基后期。
这样的人,应该不值得这么一位大修士关注。
不过虽然心中嘀咕,他嘴上却不敢怠慢,连忙答道。
“的確听说过此人。”
“他没事吧?”
“应该……没有吧。”云尘的声音有些发虚。
“什么叫应该?”陆沉渊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云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前辈息怒,晚辈还没来得及去调查那边的详细情况。
天星仙宗內乱之后,消息传递不便,晚辈也只是听闻周阳此人还活著,至於具体境况……晚辈实在不知。”
陆沉渊盯著他看了片刻,见確实问不出什么,也终於將威压收了起来。
隨即他站起身:“罢了,本座亲自走一趟吧。”
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他也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
天星仙宗在即,他亲自去看看便是。
“天星仙宗在哪个方向?”他问。
云尘连忙抬手,指向东北方。
“回前辈,从此处往东北方向,约莫百万里,便是天星仙宗的山门所在。”
陆沉渊微微頷首,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见他抬手撕裂虚空,一步迈入其中,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云雷阁上空那道巨大的虚空裂隙缓缓合拢,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隨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