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陆铭人有点麻了。
自己来玄灵域这么久,可还从来没有进过內域洞天,对那里的了解都局限於传闻和部分土著的记忆。
可以明確的一点是,外域想要去往內域,只有通过各大福地世家的传送阵。
但其中也有个问题,那就是每个福地世家所属的洞天並不相同。
如果不小心选错了对象,很可能串错门。
就比如你明明想去太玄仙宗朝圣,结果选的却是噬魂魔宗下属的福地世家。
等你发现不对劲时,自己已经身处魔窟之中了。
那么恭喜你,最终结局大概率会成为某位老魔噬魂幡中的一员。
当然,如果陆铭想,其实可以去青冥仙宗。
他有云宸子的记忆,可以非常確定这就是清微道宗的下属势力,通过那里的传送阵是可以直通清微洞天的。
而且谅对方也不敢阻拦一位元婴真君。
但问题在於,自己现在是以太叔逸尘的身份行走,结果想要回自己老巢,还要走后门?
说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chovy,这咋办!”
陆铭人都麻了,没想到自己这天衣无缝的偽装连那几尊老傢伙都骗过去了,结果卡在了这看似最简单的一步。
“要不……我还是悄悄潜入青冥仙宗坐传送阵回去?”
这似乎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就在陆铭还在犹豫纠结之时,虚空中驀然出现一阵涟漪。
陆铭眼神陡然一凝,还以为是哪个傢伙看穿了他的身份,杀了个回马枪。
混元法则瞬间激活,隨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攻击?
但还不等他做什么,虚空便陡然裂开一道缝隙。
然后就见一道狼狈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掉了出来。
陆铭定睛一看。
嘿,居然是老熟人。
来人正是玄真子!
只是陆铭有些不解,不明白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有些摸不著头脑时,虚空裂隙深处便传来赤炎应雷真君的声音。
那语气中带著几分讶异还有几分不满。
“清虚道友,吾等不过召见你这好徒儿问些事情,並无为难之意。
本欲事后亲自將其送回清微天,倒不曾想道友竟在此处等候,倒是吾等思虑不周了。”
说完,也不等陆铭回应,裂隙便陡然闭合,虚空重新恢復正常。
似乎这一趟,就是单纯的送人回来。
“呃……”
陆铭一时有些无言。
感情自己刚刚那副模样,被这傢伙当成了在等他送回玄真子?
而且听其话中有些忌惮之意,显然没料到自己居然知道这件事。
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不过这对陆铭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反而这种“料事如神”的姿態,更容易让人心生敬畏。
而且最关键的是……
陆铭瞥了一眼还惊魂未定的玄真子,眼睛一亮。
这带路的人,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身为清微洞天的道子,玄真子绝对不可能找不到路!
想到这,陆铭差点笑出“桀桀”声。
赤炎应雷真君真是个好人吶,知道他有困难就雪中送炭。
只是他这幅有些阴测测的模样,有些把玄真子给嚇到了。
玄真子早已从眾真君交谈间得知清微洞天遭受大难,师尊更是被逼迫与那新晋元婴真君斗法。
此刻见“师尊”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他本该鬆一口气,却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心虚。
他想起自己为了活命,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一些清微道宗的消息,若是被师尊知晓……
“师……师尊……”
良久,他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
“嗯?”
陆铭回过神,眼神扫过玄真子那有些心虚的神情,眉头顿时一挑。
这小子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手指在袖中掐算一二,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子为了活命,把清虚子给卖了。
虽然这无可厚非,趋吉避凶本就是灵长类生命的本能。
何况面对的还是一群元婴真君,玄真子没绷住泄露了一些情报,也是情理之中。
关键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內容,毕竟以对方的层次,也接触不到什么更高深的东西。
如果清虚子在此,说不定顾念旧情真的会网开一面。
但陆铭可不一样,他对这位便宜徒弟可没什么感情。
方才他还在想如何开口让玄真子带路,现在不用纠结了,直接杀了搜魂就行。
况且,这说不定还是那几位真君乐见其成之事。
毕竟如果真不想让陆铭知道,以几位元婴真君的位格,就算陆铭在天机一道上颇有建树,想要占卜得这么清楚也根本没那么容易。
而自己偏偏把前因后果算了个明明白白,这必然是他们有意为之。
搞不好就是想离间他们师徒之间的感情,甚至想让陆铭出手清理门户,以此进一步削弱清微洞天的实力。
陆铭看穿了这一点,也打算顺势而为。
毕竟清微洞天对他而言只是个资源地,他是过去享福的,而不是去搞建设发展的。
所以多一个少一个玄真子,无关紧要。
一念至此,陆铭眼中幽光一闪。
刚才还神情忐忑的玄真子突然表情一滯,眼神开始变得空洞灰败,一身生机迅速褪去。
一位金丹圆满的大真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对此。陆铭完全不在乎。
但本著不浪费的原则,对方神魂以及一身剑道法则他可没放过,只是眨眼功夫就消化乾净。
神魂被炼化,法则被道婴吞噬,大量记忆和感悟涌来,但只是金丹程度在元婴神识面前却有些不够看了。
陆铭也没细看,只是粗略扫视一眼,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就是清微洞天的空间坐標!
有了这东西,他就可以直接撕裂虚空横跨而去,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路了。
陆铭不再停留,周身虚空陡然破碎,其內混沌之气翻涌。
他却神色如常,抬脚迈入其中,消失不见。
待他消失后不久,此地空间再次泛起涟漪,赤炎应雷真君的虚影重新出现在场中。
感受著此地残留的余韵,他不由得一阵咋舌。
“真狠啊,自己的徒弟说杀就杀。”
这清虚子,此番变化可真大。
他本来没打算让清虚子动手,只是想挑拨离间一番,没想到清虚子如此狠辣果断。
不过想想也是,自从被噬魂魔君摆了一道后,清虚子整个人都发生了极大蜕变,行事作风比以前狠辣果决多了。
“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以前清虚子为人隨和,比较好打交道,但也正因如此,很难找到机会占些便宜。
但现在行事作风突变,虽然预料之中必然会对本就风雨飘摇的清微天造成更加大的动盪。
但恐怕攻击性恐怕也会大大提升。
对此,赤炎应雷真君也无可奈何,只是幽幽一嘆。
隨即他也不再停留,身形消失不见,场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
清微洞天。
这里如今並想像中一片废墟的混乱景象。
许多建筑已经重新拔地而起,修士的身影穿梭其中,忙忙碌碌。
有搬运灵材的,有修復阵纹的,也有清理废墟的。
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显然,在清虚子离开的这段时间內,清微天的修士便自发开始了修缮。
然而,表面上虽恢復了几分仙家气象,终究因为洞天本源大量缺失,少了几分灵韵。
不论灵气浓度还是法则道蕴都有些稀薄,只能堪堪接近四阶层次。
若是放到外界,这已是极好的洞天福地了。
但正所谓由奢入俭难,常年生活在堪比四阶上品灵脉之地的修士,此刻虽谈不上举步维艰,却著实有些难受。
此时清微道宗上空,数十位金丹修士分列两侧,望著下方景象,皆是神色各异。
有忧心忡忡的,有低头不语的,也有眼神闪烁的。
一时间,场中气氛沉凝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良久,一位金丹长老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忧虑。
“老祖已经离开数日了,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旁边一位执事接口,愁眉苦脸。:“可不是嘛,老祖不在,我这心里总是悬著,下面也是人心惶惶的。”
这时。又一位长老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何止人心惶惶,我可听说,有几家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一言既出,殿中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说话之人。
“方长老此话这是何意?此番正是道宗动盪之际,有些不利於团结的话,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有人不满的说道,但对此这位方姓长老却是充耳不闻,而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不过,他眼神却不自觉撇向一位立於人群终央的白髮老者。
见对方睁开微闔双目向他看来,这才鬆了口气,於是说话更有底气。
“呵呵,谨言慎行?林远山,別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事?”
“哦对了,忘了其中就有你林家,还有赵家、周氏,最近可都不怎么安分啊!”
此言一出,就如同一颗惊雷,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但眼神都不自觉的瞟向被方姓长老点名的那几家修士身上。
顿时,这些人只觉如芒刺背,尤其是看到那位白髮老者也看来,顿时心中就是一咯噔。
不过,其中也有反映迅速的,立即跳出来厉声叱喝。
“方青!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看是你居心叵测,妄图趁道宗动盪,老祖不在之际挑拨同门关係,其心可诛,其行可诛啊!”
“就是,我等对道宗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却被你这人无端非议,简直不可理喻!!”
“我为道宗流过血,我为道宗出过力,妖言惑眾,快给我们道歉!”
“……”
走了开团手,那几个被点名的傢伙顿时同仇敌愾,开始言语攻击方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不过,方青也不甘示弱,以一敌眾,舌战群儒。
顿时场面一阵乱鬨鬨的,犹如凡俗集市骂街。
“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来,压下了所有爭论。
说话的正是清微道宗现任大长老——陆沉渊。
他更是一位假婴境界大修士。
说起来,陆沉渊能成就假婴境界,在玄灵域各大洞天之中也算一段佳话。
据说是当年清虚子证道元婴时,天劫之下遭遇了一场意外变故。
乃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元婴真君暗中出手干涉,致使天劫异变。
但陆沉渊当时不过是金丹圆满,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清虚子身前,以自身硬扛了一记天劫余波。
那一击,差点让他魂飞魄散,道基尽毁。
不过也为清虚子爭取了一线生机,最终证道成功。
而后,似为感念其恩,清虚子不惜耗费数百年时间,走遍玄灵域,遍寻天材地宝。
最终更是耗费元婴本源,亲自出手斩了一头万寿老龟,以其精魄大丹为陆沉渊铸就了假婴根基。
从此,陆沉渊便成了清微道宗仅次於老祖的二號人物。
毕竟假婴虽非真婴,但有那件元婴灵物支撑,他的实力远在寻常金丹圆满之上,甚至在清微洞天的加持下,能与元婴真君周旋一二。
加之他为人刚正不阿,处事公允,在宗门中威望极高。
清虚子闭关或外出时,宗门事务多由他代理。
是以此刻殿中眾人见他开口,无人敢再多言。
见场中安静下来,陆沉渊眸中一片沉静,目光环视眾人一圈,最后落到了方青身上,语气不疾不徐。
“方才所言,可有实证?”
方青见大长老发话,顿时恭敬一礼,拱手道。
“大长老明鑑,赵家遣人外出之事,是我亲眼所见。
而据我仔细调查,其暗中接触之上乃玉京道庭的下属势力,贤王府都!
还有周氏和林氏,那边也有旁证,虽未拿到確凿证据,但这几家素来与外界交往甚密。
老祖在时他们还不敢造次,如今老祖不在,这些日子可没少往外递消息,如今正值道宗动盪之际,不得不防。”
陆沉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既如此,便不能坐视不理,老祖不在,宗门更不能乱。
这几家既然生了异心,就该让他们知道,道宗威严不可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