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隨即抬头望向远方。
“差不多了,现在万事俱备,只要拿到玄阴玉髓,就可以著手考虑突破元婴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稍微辨別了一下方向,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秘境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然而,一个时辰后。
陆铭落在一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陷入了沉默。
四周是渡劫后残破狼藉的峡谷,地面龟裂,崖壁崩塌,碎石散落一地。
尤其看到四周遍布的剑痕,陆铭更加確信。
这特么不就是他渡五灾的地方吗!
他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情况?”
陆铭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他记得明明朝著一个方向直线飞遁,怎么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难道是自己飞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以他如今的境界,对方向的感知一向精准,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更何况他方才虽全速飞驰,却时刻留意著周遭地貌变化,对走过的路极为篤定。
陆铭有些不信邪,身形再次腾空而起,选定一个方向,全力飞驰。
只是,半个时辰后,他又回到了原点。
依旧是那片残破峡谷,依旧是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甚至连他方才驻足时留下的脚印都还在原地。
“邪门,真邪门!”
陆铭落在一处断崖上,目光扫视四周。
这一看,他便发现了异样。
不知从何时起,峡谷四周已被一层厚重的灰色浓雾包裹。
那雾气来得悄无声息,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整片峡谷。
原本还能目视千丈之外,此刻只能看清周身方圆十几米。
陆铭眉头微皱,神识悄然铺开。
下一瞬,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他如今金丹圆满的神识强度,在外界足以覆盖方圆数百里。
可此刻,神识刚刚探出,便被那诡异的雾气死死压制,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勉强探出十余丈,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而且伴隨著时间流逝,这股压制反而越来越强。
更让陆铭心惊的是,他隱隱察觉,自身法力也开始有了滯涩感。
法力在经脉中流转时,不再如往日那般顺畅自如,反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扯拖拽,每一次运转都需要多费上几分心力。
要知道,他如今的真实实力可远超寻常金丹圆满。
可现在,却依旧被这诡异雾气压製得死死的。
“这感觉……怎么有点熟悉啊。”
陆铭心中嘀咕,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想起刚来到这里时的那个猜测,只是这个结论有些过於荒谬,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疑惑,继续迈步向前。
“唉,本来选这处地方渡劫,就是图它隱蔽安全,防止有心人窥探。没想到现在渡完劫,自己反倒出不去了。”
陆铭心中暗嘆,脚步却没有停下。
只是又行进了两个时辰。
“怎么还没出去?”
陆铭停下脚步,四周就没有变化的景象,心中也逐渐暴躁起来。
而且犹豫他一直在原地打转,方向感i也已经完全丧失了。
“特么的,既然分不清方向,那就一条路走到黑!”
陆铭心中发狠,也不再纠结,选定一个方向,决定直线前进。
不过为了防止再走回头路,他抬手一招,人皇幡在身后猎猎作响。
一道虚影从幡中浮现,正是幡灵之一——妙笔书生。
“以我为中心,沿途布下『牵机引线阵』。”
陆铭当即对他吩咐道。
妙笔书生领命,身形化作一道幽光,沿著陆铭前进的方向一路布阵。
此阵乃是一种追踪阵法,以法力丝线为引,沿途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无论走多远,都能循著印记原路返回。
不过陆铭直接反向使用,利用印记之间相互牵引,若是在绕圈子,阵法会自动示警。
有了此阵在,陆铭就不用担心自己再度迷失方向,於是他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个时辰,牵机引线阵毫无反应,说明他一直在走直线,並未绕圈。
但陆铭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因为他发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了。
原本还能偶尔看到一些低阶妖兽的踪跡,现在连虫鸣都听不到了。
灵草灵植更是绝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山石从灰黑变成灰白,地面从乾裂变成龟裂,空气中那微薄的灵气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腐朽、荒芜、死寂。
陆铭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那泥土呈灰白色,干硬如石,毫无生机。
轻轻一捏,便化作齏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捻了捻指尖的粉末,感受不到半分湿润,也没有半点灵气残留。
这土,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精华,只剩下一具空壳。
“这土……没有半点灵气。”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远处,几棵扭曲的枯木歪斜地立著,枝干如同乾枯的手臂,伸向灰暗的天空。
树下散落著一些不明动物的骸骨,早已风化得不成形状。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生灵的响动,只有绝对的寂静。
陆铭沉默不语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到了后来,方圆百里之內,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仿佛此刻的他不是身处充满天地灵机的秘境,而是正朝著某个无人涉足的禁区深入。
他驻足停在一处山崖上,眉头紧锁。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往前了。
前方有未知的凶险,倒不如留在原地布下阵法,待大雾退去,再另想出路。
可陆铭却没有那么做。
倒不是因为心存侥倖,而是不知从何时起,他便隱隱有所感应。
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他。
那种感觉若有若无,时隱时现,却又真实存在。
像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每当他生出退意,那股呼唤便会强上几分,如同无形的手,轻轻拽动他的心弦。
正是因为这种感觉,他才如此纠结。不知到底该不该继续向前。
“妈的……”
陆铭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
到了他这个境界,冥冥之中的心血来潮,往往预示著某种机缘或危险。
若贸然前往,固然可能遭遇不测,可若是畏首畏尾,错失机缘,也同样令人扼腕。
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至於是福是祸……一探便知!
陆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抬手一招,身后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他最新炼製的傀儡化身——江无念!
这具金丹圆满的肉身,被他夺舍之后灵性大减,实力已经远不如生前那般强大。
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实打实的金丹圆满强者。此时用来探路,再合適不过!
“去吧!”
陆铭心念一动,傀儡化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前方疾驰而去。
而他本人,则收敛气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样一来,就算前方有危险,也有化身挡著,他本尊隨时可以全身而退。
走走停停。
又过去了大半天时间。
如今这地方,已经彻底没有了活物气息。
四周的山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寸草不生,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生机。
大雾的压制力也到达了某种极致。
陆铭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体內的法力几乎完全停滯,每一次催动都需要耗费比平日多出十倍的精力。
神识也被彻底压缩回体內,再也无法外放一丝一毫。
终於,当法力彻底停滯、神识再也无法外放时,陆铭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也通过江无念化身,看到了前方浓雾后的景象。
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心臟都差点停跳。
只见天地间是一片恆定的灰暗,光线在这里仿佛被某种力量阻隔,显得黯淡而无力。
脚下是干硬龟裂的灰白色土地,如同被大火焚烧后的赤地千里。
极目远眺,视野中只有那些形態扭曲怪异的枯木残骸,腐朽气息瀰漫四周。
仿佛生命禁区,唯有永恆的寂静与荒芜。
“这特么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玄灵秘境吗?!”
陆铭站在深渊边缘,透过江无念化身的眼睛望著这片景象,心中骂骂咧咧。
但其实,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已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因为他心中那个猜测,被证实了。
一个地名如同闪电般出现在陆铭心间。
寂灵荒原!
传闻很久很久以前,一场涉及元婴真君的惊天大战在此地爆发,打碎了地脉灵枢。
地煞之气上涌,污浊了天地灵气,最终形成了这片万物凋零、法力禁绝的诡异区域。
自此以后,那里就变得一片荒芜,没有丝毫资源。
修士在此地恢復法力变得极其困难,术法威力大减,行动也会受到严重限制。
曾经,陆铭被李道玄追杀,无奈之下只能躲入寂灵荒原之中。
只是因为他身怀金书,並不惧怕其中的灵力消耗,所以只把那里当成一个避风港。
待自己恢復后,便径直离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今日居然又再次见到了!
他就说一路上走过来的那种神识被压迫、法力被禁錮的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只是……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在玄灵秘境之中啊!怎么会出现在寂灵荒原?
时空的错乱感,让陆铭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眼前这一幕的诡异之处。
玄灵秘境与寂灵荒原相距何止万里,中间还隔著重重禁制与险地,他明明只是在秘境中赶路,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除非……这两个地方之间,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繫。
不过陆铭毕竟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小修士。
这么多年,他也经歷了颇多离奇事情,早就练出了一颗大心臟。
於是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绪,重新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一切。
不一样……
经过他仔细一番对比,虽然眼前的场景和寂灵荒原很类似,但终究还是有所区別。
最显眼的,莫过於地平线上那一座天坑!
不,用“天坑”来形容还是不太恰当。
应该说,那是一座深渊。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深渊。
它横亘在大地之上,如同一道被劈开的伤口,绵延不知多少里。
傀儡化身站在边缘,左右望去,竟看不到它的尽头。
他很確定,自己虽然没有探查过寂灵荒原的面积有多大,但就他走过的地方,绝对没有这道裂缝。
这道深渊的出现,让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寂灵荒原截然不同。
这也让他心中越发好奇。
不过陆铭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御使著江无念化身飞驰而去,落到了裂缝边上。
深渊的边缘是陡峭的悬崖,崖壁呈灰黑色,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极致的力量切割过。
崖壁之上,鐫刻著无数诡异的纹路,在雾气的笼罩下若隱若现。
那些纹路並非隨意刻就,而是有著某种规律,隱隱构成一幅幅残缺不全的图案。
只可惜雾气太重,陆铭无法看清全貌。
藉助江无念的视角往下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浓稠如墨,吞噬了一切光芒,一切神识,一切窥探。
目光触及的瞬间,便会被那黑暗无情地吞没,仿佛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陆铭甚至生出一种错觉,那黑暗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张开巨口,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这到底是哪里……”
陆铭心中疑惑,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很確定,这里必然和寂灵荒原有牵连。
无论是地貌特徵,还是那股压製法力与神识的诡异力量,都与寂灵荒原如出一辙。
只是寂灵荒原中並没有这道深渊,那么……这深渊是后来才出现的?
还是一直存在,只是从未被人发现?
可问题又来了,寂灵荒原和玄灵秘境是什么关係?
那股若有若无的呼唤又是什么?
这深渊底下又到底藏著何等隱密?
一系列疑问在他心中升起,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良久,陆铭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进去看一看,探个明白。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干。
反正来都来了,不是吗?
“去吧,权当物尽其用了。”
陆铭根本就没有犹豫多久,就果断操控著江无念化身,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悬崖。
至於要他本尊冒险?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先丟江无念下去瞅一瞅,若是底下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再另做计较也不迟。
若是凶险重重,那便壮士断腕,捨弃这具化身,保住本尊周全。
不过陆铭本以为,神念联繫会因为距离过长而被切断。
毕竟这深渊深不见底,越往下,那股压制之力只会越强。
然而,那股感应却並没有消失,他依然可以藉助江无念的视角,看到四周的场景。
只是这一看,他眼瞳却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