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沙哑、漏风、混合了多种生物声带特徵、完全无法分辨性別和年龄的、如同用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它那残缺的口器中挤出。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和空旷的楼梯间迴荡,显得格外瘮人。
陈朵在聂凌风身后,也看到了那个恐怖的拼合怪物。她小脸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碧绿的眸子里厌恶和警惕达到了顶点,但並没有尖叫或慌乱。她只是紧紧抓住了聂凌风的衣角,另一只小手已经捏起了凤凰印诀,点点金色的火星在她指尖跳跃。对她来说,这东西比落洞寨的“洞神”本体更“臭”,更“噁心”,是纯粹的、需要被净化的“污秽”。(??? ? ???)
聂凌风眼神冰冷,体內暗金色的力量悄然流转,隨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但他心中也升起一丝疑惑。这个拼合怪物,似乎和那些泡在罐子里、只有基本生命反应的“失败样本”不太一样。它还能“动”,还能“看”,甚至能发出“声音”……而且,它刚才似乎是在“沉睡”或者“待机”,是被他们的到来惊醒了?还是说……它一直在等待,在“感知”?
“肉……过来……让我……吃了你……”拼合怪物再次发出嘶哑的低语,那只粗壮的骨爪手臂抬起,朝著防火门的方向,虚空抓握了一下,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但它並没有立刻扑上来,反而身体微微前倾,那几只复眼的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努力“聚焦”,在聂凌风身上“寻找”著什么。
突然,它身体猛地一震!那几只疯狂转动的复眼,同时定格在了聂凌风的胸口位置(儘管隔著衣服和门缝)!空洞的眼眶深处,那混乱的红光,骤然变成了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暗红色!同时,它体表那些不断分泌粘液的暗绿色肉膜,以及连接躯干的肉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蠕动、膨胀,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这……这是……”拼合怪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同於纯粹飢饿和疯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恐惧、狂喜、以及更深处某种被唤醒的、扭曲执念的复杂情绪!
“这气息……是……是……祂……的血脉?不……不对……更纯净……更……完整……”它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仿佛破损的录音机在播放一段被严重干扰的古老录音,“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是谁?!”
祂?血脉?聂凌风心中一动。对方感应到了他体內的麒麟血脉?而且,似乎將他误认为了与“那个存在”(血月中的意志)同源的存在?或者说,感应到了麒麟血脉中,与“那个存在”力量同源但又更加“高级”的部分?
看来,曜星社的研究,果然深入到了对“那个存在”及其血脉力量的分析和利用层面。这个拼合怪物,恐怕不仅仅是失败的“样本”,更可能是某种……融合实验体,而且,似乎还保留了一部分……属於“实验者”或者“被实验者”的残存意识和记忆!
“你知道『祂』?”聂凌风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反而沉声反问,同时將一丝融合了麒麟威严的气息,更加清晰地释放出来,如同无形的探针,刺向对方混乱的意识。
“嗬嗬嗬……”拼合怪物发出怪异扭曲的笑声,身体因为激动(或者说痛苦)而更加剧烈地颤抖,暗绿色的脓液从各处伤口和破洞中汩汩涌出,“知道……我当然知道……是『祂』……给了我力量……不……是『祂』……毁了我……是『祂』……把我和这些垃圾……缝在了一起……”
它的声音时而癲狂,时而悽厉,时而充满怨恨,时而又带著一种病態的崇拜,精神显然已经处於极度不稳定的崩溃边缘。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聂凌风捕捉到了关键。
“你是曜星社的研究员?”聂凌风追问,“还是……被他们抓来的『材料』?”
“研究员?材料?”拼合怪物似乎被这个词刺激到了,那只触手般的手臂猛地挥舞,抽打在旁边一个空的铁架子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我是董成!生物工程学博士!曜星社西南研究中心,高级项目主管!是我!发现了『圣血』的奥秘!是我!提出了『血脉融合与升维』的课题!是我!!”
它疯狂地嘶吼著,残缺的头颅昂起,仿佛在展示昔日的荣光,但配合它那副恐怖扭曲的躯壳,只显得无比诡异和悲哀。
“可是他们……曲社长……还有那些……来自『上面』的指示……他们说我的方向错了……说『圣血』的力量不是用来『理解』和『引导』的……是用来『吞噬』和『征服』的……他们拿走了我的研究……把我……把我变成了测试新『催化剂』和『污染源』兼容性的……活体容器!!”
名为“董成”的拼合怪物,声音陡然变得悽厉无比,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疯狂。它身上那些蠕动的肉筋和肉膜,隨著它的情绪波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增生、变形,一些地方甚至裂开了新的口子,露出下面更加噁心、仿佛有独立生命的、搏动著的肉芽组织。
聂凌风眼神微凝。果然,这个怪物曾经是曜星社的研究员,而且是高层。因为理念衝突(或者说,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被当成了实验体,与各种被“污染”的生物组织强行融合,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但它似乎因为自身的精神力或者某种执念,在可怕的污染和改造中,勉强保留了一部分自我意识和记忆碎片。
“曲彤在哪里?『上面』是谁?『圣血』和『种子』计划到底是什么?”聂凌风抓住机会,连续发问。这个“董成”,很可能是一个珍贵的信息源。
“曲彤……那个贱人!”董成听到这个名字,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她……是『上面』的狗!是执行者!她在……基地最深处……『圣所』……主持最终的『播种』仪式……她要用……从各处『苗圃』收集来的『养料』……和『圣血』的精华……培育出……真正的……『神之躯』!哈哈……哈哈……她以为她是在创造神?她是在打开地狱之门!那些『养料』里……有『祂』的意志残留……有那些被污染信徒的疯狂……融合在一起……只会诞生出……更恐怖的……怪物!!”
它的声音越来越癲狂,越来越语无伦次,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越来越惊人。圣所?播种仪式?神之躯?养料?这似乎与落洞寨收集“祭品”(养料?),以及“种子已种下”的宣告,完全吻合!曜星社,或者说曲彤背后的“上面”,正在试图利用“那个存在”的力量和收集来的“污染源”,人为製造某种“神”或者强大的“容器”!
“至於『上面』……”董成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声音骤然压低,仿佛怕被什么听到,“是……是『议会』……是『永生之殿』的……僕从……他们……在寻找……回家的『路』……『圣血』……是钥匙…
议会?永生之殿?钥匙?回家的路?
这些词语如同冰冷的炸弹,在聂凌风脑海中炸开!信息量太大了!难道,“那个存在”(血月中的意志)並非孤身一人,而是属於某个更庞大的、被称为“议会”或“永生之殿”的组织?他们来自“外面”?所谓的“圣血”(很可能就是“那个存在”的本源力量)是他们“回家”的钥匙?而地球,包括这里的异人和普通人,都只是他们进行某种实验、培育“苗圃”的场地?!
这简直……骇人听闻!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保留意识,是为了什么?”聂凌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道。他需要更多细节,也需要判断这个“董成”的话有几分可信,以及……它现在的真实意图。
“我?”董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诡异,那混乱癲狂的语气中,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董成博士”的、冷静到冷酷的理智,“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蠢……我以为自己能驾驭『圣血』的力量……但我也……因祸得福……”
它那只触手手臂,缓缓抬起,指向自己那不断搏动、流淌著暗绿色脓液的腹腔破洞,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痛苦与得意的颤抖:“看见了吗……这里……是『催化剂』和『污染源』……最初融合的地方……也是……我与『祂』的意志……距离最近的地方……我虽然变成了怪物……但我能『听』到……能『感觉』到……『祂』的低语……『圣所』的脉动……甚至……那些『养料』的……哀嚎……”
“我保留意识……是为了……復仇!”它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疯狂,“向曲彤復仇!向『议会』復仇!向把我变成这样的……一切復仇!我要毁掉『圣所』!毁掉他们的『神之躯』!让他们的计划……彻底失败!”
它猛地转向聂凌风,几只复眼中疯狂与“理智”的光芒激烈交织:“而你……你身上有『祂』的血脉……而且如此纯净……甚至……似乎融合了別的东西……你是我……最好的武器!帮我!帮我毁掉这里!我可以告诉你……『圣所』的具体位置……內部的防御布置……曲彤的弱点……以及……如何关闭『净化程序』和……释放所有被囚禁的『样本』!!”
释放所有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