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没有去碰石棺，她的目光从棺盖移到周围的隨葬品上，青铜器，玉器，排列有序，像是按照某种特定的方式摆放的。
    安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是主墓室。”
    萧翊站在她旁边，
    “你怎么確定？”
    “石棺的材质，隨葬品的数量，还有墓室的规模，都比上层高出不止一个等级。”
    安安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石棺底座附近的砖缝。
    “这层的砖缝比上层更密，灰浆的质量也更好。
    这座墓的主墓室不在第一层，不在第二层，在这层。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墓主安葬之处。”
    安安的目光落在石棺前方地面上的一块方砖上。
    那块砖和其他砖看起来差不多，但砖缝比周围的略深。
    安安蹲下来，用手电筒沿著砖缝照了一圈，用手抠了一下砖缝，砖块微微动了。
    她侧过手腕，用指尖沿著砖缝摸了一圈，砖块没有完全鬆动，安安用钢钎撬了一下。
    砖块鬆动了！
    安安把砖块提起来，下面露出一个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放著一只青铜小盒。
    安安伸手把青铜盒捧了出来，放在地上，用外套盖好，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手电筒的光在墓室边缘的墙壁上缓缓扫过。
    “这座墓的完整程度，可能比河西走廊已知的任何一座魏晋墓葬都要高。”
    她转回身，看著来时的通道口。
    “我们先上去，这里的东西不能隨便动。”
    两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时，安安的肩膀擦到了土壁，落下一片泥沙，她侧过身继续往前走。
    萧翊跟在她后面，经过那段陡坡的时候，他的脚踩在鬆动的土面上滑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土壁，稳住身体后没有多停留，继续跟上了安安的步伐。
    走到那段坍塌的砖墙前面，安安弯腰钻过缺口，萧翊跟在后面钻过来的时候，头顶的砖块鬆动了一下，落下一块碎砖，砸在他肩膀上。
    “嘶！”
    安安听见声音回头担忧的看向他。
    “萧翊你没事吧？”
    “没事。”
    安安看了他一眼，確认他没有大碍，继续往前走。
    萧翊跟上她，两个人在狭窄的墓道里一前一后地走著，手电筒的光在前方晃动，脚步一轻一重。
    重新回到洞口下方的时候，安安抬头看见洞口那片边缘有绳索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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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之前盗墓贼留下的。
    “咱们爬上去？”
    “你行吗？”
    萧翊看著安安问道。
    安安咧嘴笑了。
    “我小时候山里长大，我体力很好的。”
    安安站在洞口下方，握著垂下来的绳索往上爬，萧翊在下面看著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升高。
    她爬到洞口，一只手撑著地面翻了出去。
    休息了片刻后安安才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
    这么高的距离，的確不容易。
    萧翊还在下面，他握著绳索抬著头，隔著那段距离，两个人在光线穿过浮尘的缝隙中对视了一瞬。
    “上来吧。”
    萧翊握紧绳索，开始往上爬。
    他翻出洞口的时候，安安站在旁边，伸手拉了他一把。
    两个人的手在那一瞬间碰在一起，各自又收了回去，像是约好了一样。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著旷野的气息。
    萧翊走到洞口边缘蹲下来，把那块石板重新推回原位，又从附近搬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远处传来王晓曼的声音，安安应了一声朝著声音的方向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已经被石板盖住了。
    那几块石头压在上面，纹丝不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安转回头继续走，萧翊跟在她后面。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沙子打在衝锋衣的表面上，簌簌响了几声，又停了。
    走在回营地的路上，安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残留著绳索的勒痕，细长的，微微发红，像是地图上一条还没命名的河流。
    她攥了一下拳头，把手放进了口袋里。
    与此同时，京都杏花胡同的安家院子里，安青山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
    秋天已经深了，桂花开过了最后一茬，只剩几朵零星的小花还掛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了，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安青山端著茶杯，刚送到嘴边，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手一抖，茶洒出来两滴，落在石桌上。
    他揉了揉鼻子，放下茶杯，又打了一个喷嚏，鼻尖都皱了皱。
    林素素从灶房探出头来。
    “你感冒了？”
    安青山说，“没有。”
    话音刚落，林素素也打了一个喷嚏。
    两个人隔著半个院子对视了一眼。
    “有人在念叨我们。”
    安青山无奈一笑。
    “谁念叨我们？”
    “不知道。”
    林素素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锅铲在手里晃了一下。
    安青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口茶还没咽下去，他又打了一个喷嚏，茶杯差点没端稳。
    林素素站在灶房门口，把锅铲放回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在石桌旁边坐下。
    “也不知道安安那边怎么样了。”
    安青山说。
    “不是每天都有消息吗？”
    林素素说，“今天还没有给我发简讯呢。”
    安青山笑笑。
    “这才不到晚上急什么。”
    林素素没有接话撇撇嘴起开了。
    男人就是心大。
    闺女考古在外地也不叫他惦记。
    河西走廊的营地，傍晚的风比中午大了不少。
    王晓曼站在营地门口，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亮著又暗了，暗了又亮。
    她刚才又拨了一次安安的號码，还是无法接通，她盯著屏幕上的“无法接通”四个字看了几秒，转身往老师那边走。
    带队的张老师正站在帐篷外面，拿著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確认救援到达的时间。
    王晓曼走过去，著急道。
    “老师，还是联繫不上安安，要不找几个人下去吧，我也去。”
    张老师放下对讲机。
    “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但这边路不好走，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王晓曼没有说话，张老师继续说道。
    “你先別急，萧翊也跟她在一起。”
    “那个洞口太窄，而且下面情况不明，贸然下去可能会造成二次坍塌，而且我不能再让人下去冒险，救援队正在调小型设备，会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