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异象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死死压在九州大陆的上空。
各州府的百姓躲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瑟瑟发抖。前些日子的漫天紫雷和倒灌的黄泥水,早就把凡人的胆子嚇破了。就算官府张贴了安民告示,说那是北凉王在天上打胜仗,老百姓心里也直打鼓。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自古以来的道理谁不明白?
就在整个人间界陷入愁云惨澹的死寂时,九天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震碎苍穹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是雷声,倒像是成千上万个钢铁齿轮在狂暴地摩擦咬合。
“爹!娘!你们快看天上!”
北凉城外的一个牧童大著胆子推开窗户,指著头顶大声惊呼。
浓厚的铅云被一股蛮横不讲理的机械巨力生生撕裂。
紧接著,一束刺目的金色霞光顺著云层的裂口倾泻而下,把整个北凉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在千万双惊恐又震撼的目光注视下。
一座遮天蔽日的庞大金属平台,在百余艘冒著黑烟的钢铁巨舰护卫下,缓缓穿透了云海。
这些代表著人间重工业巔峰的战爭巨兽,此刻周身却环绕著绚烂的仙家瑞气。
那是它们在天庭洗劫时沾染的纯粹灵光。
蒸汽机的粗獷轰鸣与仙道法则的縹緲金芒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震撼灵魂的视觉衝击。
满载著三千棵蟠桃古树的车队堆在平台上,苍翠的树冠散发著浓郁的生命精气。
那些被封存在天庭十万年的精纯灵气,隨著舰队的降落,再也无法被维度壁垒束缚。
它们化作一场纷纷扬扬的淡绿色灵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九州大地。
雨水没有半点寒意,落在人身上反而透著一股泡热水澡般的舒泰。
北凉城南的破庙里,老残军赵瘸子正躺在草堆里等死。他当年跟著老王爷打北莽丟了半条腿,这几天阴雨连绵,伤口疼得他恨不得拿刀抹脖子。
几滴淡绿色的雨水顺著破漏的屋顶滴落在他的断腿上。
奇蹟发生了。
赵瘸子觉得断骨处一阵发痒,粉嫩的肉芽疯狂生长,一条完好无损的新腿竟然在几个呼吸间重新长了出来。
他呆滯地摸了摸那条结实有力的小腿,连滚带爬地衝出破庙,站在灵雨中放声大哭。
“老天爷开眼啊!老头子我的腿长出来了!”
同样的神跡在九州各地不断上演。
乾枯了十年的老井重新涌出甘甜的泉水,枯死的百年老槐树抽出新芽。
那些缠绵病榻多年的百姓,只需吸上一口这夹杂著仙气的雨水,便立刻容光焕发百病全消。
天下沸腾了。
不管是市井百姓还是隱世修行的武道宗师,此刻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这不是天罚,这是恩赐!
“是王爷!北凉王把天上的仙露带回人间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整个北凉城瞬间炸开了锅。
成千上万的百姓衝出家门,黑压压地跪伏在宽阔的街道上。
远处的田野、山巔,到处都是磕头如捣蒜的凡人。
他们不再敬畏那些泥塑木雕的神明。
而是將狂热的信仰全部倾注在那个站在船头的黑袍男人身上。
秦绝单脚踩在旗舰的船头护栏上。
狂风吹拂著他那件沾满神仙鲜血的玄色大氅,刀削斧凿般的侧脸在金光下透著无尽的张狂。
他俯瞰著下方这片山呼海啸般跪拜的苍茫大地。
“王爷,咱们这趟赚大发了。”
霍疾咧著大嘴凑过来,看著下方狂欢的百姓。
“光是这天上漏下来的雨水,都够咱们北凉的老百姓延寿十年!您现在可是比老天爷还要灵验的真神了。”
红薯站在他身侧,桃花眼里满是骄傲的笑意。
“真神个屁。”
秦绝隨手把玩著一颗刚摘下来的蟠桃,眼里透著看透世俗的清醒。
“这帮老百姓精明得很,谁给他们饭吃,谁治好他们的病,他们就给谁磕头。”
“那些泥菩萨几千年不办一件实事,早该被砸了当柴烧。”
他猛地拔出黑金陌刀,刀面反射著太阳的光辉,刺痛了下方眾人的眼睛。
“都给老子站起来!”
夹杂著武神真气的怒吼在北凉城上空滚滚迴荡,压下了所有的喧闹。
“我北凉的儿郎不跪天地不拜鬼神!”
“今天老子把天上的资源全抢下来了,以后这九州就是咱们凡人的天庭!”
“把你们的膝盖都给老子收回去,挺直腰板好好过日子!”
这番大逆不道却又护短到骨子里的话,让百姓们先是愣住。
隨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欢呼。
他们擦乾眼泪纷纷站起身,胸膛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这是他们的王,一个寧愿打碎神权也要把好处分给平民的霸主。
“点出息。”秦绝收刀入鞘,轻笑一声。
“等会儿把蟠桃种下,以后北凉的狗都能活到一百岁。”
蒸汽舰队缓缓减速,带著排山倒海的气流稳稳悬停在北凉王府的上空。
庞大的登天梯底座精准地降落在校场上。
沉重的精钢锁扣发出咔噠咔噠的咬合声,彻底锁死。
“到家了!”
霍疾一脚踹开舱门,深吸了一口人间界那充满烟火气的空气。
他大笑著把斩马刀扛在肩上。
“火头军赶紧生火造饭!把带回来的那些仙鹤和灵芝全给老子燉上!”
士兵们欢呼雀跃地开始卸载物资,一箱箱金砖玉器被粗暴地搬下船。
秦绝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颈,顺著宽大的木製舷梯慢悠悠地往下走。
打了几天的架,又吸收了魔神的本源。
他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泡个澡,然后睡个三天三夜。
青鸟和蚩梦跟在他身后,嘰嘰喳喳地討论著那些蟠桃树该种在哪个院子里。
苏金儿则早就拿著帐本衝去了库房,准备第一时间清点这笔富可敌国的横財。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轻鬆愜意,仿佛这只是一场满载而归的郊游。
就在秦绝的靴子即將踩在王府前院青石板上的那一刻。
一阵急促到完全失去章法的脚步声从迴廊转角处猛地传来。
“秦绝!”
伴隨著一声带著浓浓娇嗔和焦急的呼唤。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宛如离弦之箭,毫不顾忌仪態地冲了过来。
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香风。
直接撞开了前面挡路的几个亲卫,直奔还未走下舷梯的秦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