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蒸汽轰鸣声压盖了世间的一切杂音。
登天梯庞大的金属底座喷射出滚滚白烟,將十万大雪龙骑连人带马托向九霄。
风声在耳边悽厉地呼啸。
距离那道散发著金光的空间裂缝越来越近,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越发凝重粘稠。
秦绝单手勒住韁绳,身下的纯黑神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都给老子站稳了!”
霍疾提著斩马刀,在平台边缘来回巡视。
“马上就要穿界了,谁要是腿软掉下去,老子可不下去捞人!”
话音刚落,平台一头扎进了那道巨大的虚空裂缝之中。
周遭的景象瞬间被扭曲的黑暗吞噬。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高速钢刀,从四面八方疯狂席捲而来。
这些乱流带著撕裂位面的毁灭性力量。
刮在登天梯外层那仙金浇筑的铁皮上,爆出一大片刺目的火星。
刺啦!
一道乱流漏了进来,擦过一名士兵的铁甲,直接削掉了一大块精钢护心镜。
“娘的,这风怎么跟刀子一样!”那士兵倒吸一口冷气。
秦绝眯起眼睛,冷哼一声。
“天庭那帮老傢伙,防盗门做得倒是挺结实。”
他抬起右臂,掌心向上虚空一托。
属於人间武神的磅礴罡气,如火山喷发般轰然席捲而出。
纯金色的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半圆倒扣光罩,將整个登天梯的平台死死护在其中。
“十万先锋营听令!”
秦绝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空间乱流。
“运转《万劫化仙决》,把你们体內的灵力全都借给老子!”
此时刚吃过神犬火锅、脱胎换骨的十万大军,正愁一身牛劲没处使。
听到王爷的军令,十万將士齐刷刷地长啸出声。
刀枪齐举。
十万道新生的仙家灵力化作满天星光,匯聚成一条浩荡的星河。
源源不断地注入秦绝撑起的光罩之中。
原本在乱流切割下有些摇晃的光罩,瞬间光芒大盛,坚如磐石。
那些足以绞杀真仙的空间风暴撞在光罩上,只能徒劳地激起一圈圈涟漪。
平台內部彻底安稳下来,连一丝微风都吹不进来。
危机一解除,这帮大头兵骨子里的兵痞本性就暴露无遗了。
刚才还生死一线,现在他们却一个个勾肩搭背,像逛集市一样东张西望。
“老李,你刚才腿哆嗦啥?”
陈人屠拿著双斧,毫不留情地嘲笑身旁的一个校尉。
“你懂个屁!”老李翻了个白眼,双手死死抱住战马的脖子。
“我那是怕死吗?这破电梯摇摇晃晃的,比村头那辆破牛车还顛。”
“我是怕一不小心,把刚才吃进肚子里的狗肉火锅给吐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那可是二郎神养的神狗,大补的好东西!”
另一个年轻士兵舔了舔嘴唇,满脸回味。
“要是吐了,那可真对不起王爷的一番栽培。”
“等会儿要是遇上那三只眼,我非得当面夸夸他家狗的肉质紧实。”
这种偷渡仙界的绝世壮举,硬生生被这帮凡人搞成了一场公款旅游。
秦绝站在阵前,听著背后的插科打諢,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神仙祛魅之后,这群骄兵悍將就是天庭最大的噩梦。
砰!
登天梯猛地一震,速度骤然下降。
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厚重如琉璃般的透明结界。
结界上流转著无数古老的仙道符文,散发著排斥一切外来者的威压。
这就是天人两界最后的壁垒。
“王爷,前面堵车了!”霍疾扯著嗓子大喊。
“堵车?老子从来不踩剎车。”
秦绝单手握住黑金陌刀的刀柄,目光如炬。
丹田內的武神真气疯狂涌动,匯聚於刀尖一点。
“公输班!动力拉满,给老子撞过去!”
待在控制台旁的公输班嘿嘿一笑,枯瘦的双手直接拉断了蒸汽阀门。
轰隆隆!
登天梯的底部喷出耀眼的红色尾焰,庞大的金属结构发出一声咆哮。
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狂犀,迎著那道仙道结界狠狠撞了上去。
咔嚓——
伴隨著一声响彻九霄的玻璃碎裂声。
坚不可摧的天界壁垒,在这股科技与修仙结合的蛮力面前,轰然粉碎!
漫天琉璃碎片中,登天梯彻底衝破了维度的枷锁。
耀眼的天光瞬间洒满整个金属平台。
浓郁到化不开的仙气,如同潮水般迎面扑来。
这仙气比南疆那座上古遗蹟里还要纯粹百倍。
凡人深吸一口,都能感觉寿元在蹭蹭往上涨。
战马兴奋地打著响鼻,士兵们贪婪地呼吸著这传说中的琼浆玉液。
“兄弟们,咱们到站了!”
霍疾举起长刀,激动得浑身发抖。
蒸汽渐渐散去,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传说中神圣庄严的天庭,终於向这群凡间的入侵者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所有士兵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
想要一睹这漫天神佛居住的无上仙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风光。
在他们的想像中。
这里应该是仙云繚绕,琼楼玉宇。
有飞龙盘旋,有彩凤齐鸣,处处透著不染凡尘的高洁与雅致。
然而。
当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大军的欢呼声却戛然而止。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用纯金铺就的刺眼广场。
粗大的白玉柱子上,雕刻著花里胡哨、五顏六色的龙凤图案。
远处那些宫殿的屋顶,全都镶嵌著硕大的夜明珠和红宝石。
堆砌得密密麻麻,毫无美感可言。
几只胖得出奇的仙鹤在金砖上慢吞吞地踱步,显得笨拙又滑稽。
这哪里是清心寡欲的修仙圣地。
这分明就是一个暴发户用来炫耀財力的巨型杂物间。
透著一股浓浓的、让人倒胃口的艷俗气息。
“就这?”
霍疾脸上的激动凝固了,他揉了揉眼睛,满脸失落。
“这天庭的装修风格,怎么跟咱们老家镇上那个土財主的院子一模一样?”
陈人屠也嫌弃地撇了撇嘴。
“老子还以为神仙住的地方多清高呢,原来也是一帮俗人。”
站在最前方的秦绝,更是毫不留情地皱起了眉头。
他扫视了一圈这金光闪闪的广场,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
本来还带著几分探险的期待,现在全被这糟糕的品味给败光了。
秦绝收回目光,將黑金陌刀抗在肩上,无奈地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从后方挤上来的苏金儿,却是两眼放光。
她提著大红裙摆,拿著金算盘,激动得呼吸都急促了。
“你们懂什么!这满地的金砖,这柱子上的整块羊脂玉!”
“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啊!”
她指挥著身后的几个丫鬟,手指连连点著那些建筑。
“记下来!等会儿开打了,先把那几颗红宝石给我抠下来!”
“还有那几只胖鸟,抓回去拔了毛燉汤,肯定也是大补!”
这番財迷心窍的言论,彻底打消了士兵们仅存的一丝拘谨。
既然这天庭就是个大財主的豪宅,那抢起来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就在北凉军摩拳擦掌,准备散开阵型开始干活的时候。
广场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金甲碰撞声。
一队身穿亮银鎧甲、手持长戟的天庭巡逻守卫,终於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领头的是一个长著吊梢眉、满脸傲气的守卫队长。
他带著几十个天兵,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队长上下打量著这群穿著黑色凡间重甲的士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天庭几万年没有外敌入侵过。
此时的他,根本没把眼前这群人往北凉逆贼的身份上想。
只当是哪个下界犄角旮旯里,刚找到飞升捷径偷渡上来的土包子门派。
“站住!”
守卫队长大喝一声,长戟在金砖上重重一顿。
他昂著下巴,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俯视著站在最前面的秦绝。
“哪个下界来的野修?懂不懂天庭的规矩!”
队长一边训斥,一边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了搓。
那是个要好处费的经典手势。
“这里是南天门重地,岂是你们这群泥腿子能隨便乱闯的?”
“通关文牒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天庭下发的暂住证?”
听到这话,百万大军集体愣住了。
霍疾摸了摸光头,转头看向秦绝,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王爷……”
他强忍著笑意,故意拔高了音量。
“咱们这趟出门急,您带暂住证了吗?”
秦绝看著那个伸著手等贿赂的守卫队长。
嘴角的嘲弄再也压抑不住。
他偏过头,看著霍疾轻笑了一声。
“老子连阎王殿的门票都没买过,他找我要暂住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