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止是陈友,很多人都期待过《殭尸先生》荣光再现,再次掀起殭尸片的热潮。
正因为如此,1992年的时候,由林正英领衔,万能影业再次凑齐原班人马,又拍了一部《新殭尸先生》。
林正英、许冠英、钱小豪、楼南光,原班人马悉数到场。
剧本方面也精心准备,这一次除了殭尸和厉鬼之外,还专门设计了一个魔胎的故事。
其中有一段堪称不少人的童年阴影,那就是吴君如和谭凯心半路遇到红白双煞的事。
结婚当天死的红煞,溺水而亡的白煞,在这一红一白的映衬之下,整部片子都透著一股诡异。
即便过去了好多年,至今说起来都有不少人记得。
那段音乐也是阴森恐怖,只是听几遍就让人受不了。
按理来说,这么好的电影应该大火才是,就算不能重现殭尸片的荣光,最起码也不能太难看是不是。
然而事实证明,当市场要拋弃你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讲任何道理的。
这部片子最后的票房就是很难看,在那个港片爆发的年代还不到千万,可算是扑到姥姥家。
至此以后,英叔意志消沉,楼南光陈友等人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香港观眾已经拋弃殭尸片,这个曾经被林正英带起来的分类,也一度走向最后的末日。
也正因为如此,对於在场绝大部分演员来说,陈渊这一次投资,又是一次挽回殭尸片的动作。
他下意识地看向监视器旁那个正在和摄影师低声交流的年轻身影。
一个月前那个被质疑的煤老板,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侧脸线条显得异常坚毅。
惠英红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著、属於梅姨的那根神经终於鬆懈下来,疲惫瞬间爬满了她的眼角眉梢。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小口喝著,目光扫过片场里同样一脸倦色却难掩亢奋的工作人员。
效率高得可怕,她从业这么多年,这么赶又这么……有底气的组,罕见。
“收工!大家辛苦!”陈渊站起身,声音带著沙哑,但穿透了片场的嘈杂。
他拍了拍手,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意。
这一个月,他几乎榨乾了自己重生带来的所有“预知”和精力,也榨乾了眼前这些老戏骨们的潜力。
欢呼声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很快匯成一片。
灯光助理开始笨拙地拆卸沉重的灯具,道具组忙著清点那些染著假血污的破烂家具,摄影助理小心地擦拭著昂贵的镜头。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灰尘味和一种目標达成的鬆弛感。
陈渊站在喧闹的中心,感受著这份疲惫的喧囂,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了地。
主体拍摄完成,剩下的就是后期剪辑、配乐和特效的打磨,节奏就相对可控了。
然而,这份片场內的尘埃落定,与片场外的世界,却如同两个毫不相干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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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片场的喧囂与尘埃落定,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开来。
墙外的世界,九月的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笼罩在整个东亚电影市场上的沉重暮气。
大陆,北平。
一家位於西单附近的老牌电影院门口,巨大的海报架上贴满了新片宣传。
最醒目的位置是《红色恋人》——张国荣与梅婷主演的革命爱情片。
海报色彩浓烈,人物形象英武悲壮。
然而,售票窗口前却门可罗雀。
只有零星几个观眾在驻足观看预告片。
玻璃窗后的售票员,一个四十多岁、烫著过时捲髮的大姐,正百无聊赖地用鸡毛掸子轻轻拂著台面,偶尔抬眼看看外面空旷的广场,打了个哈欠。
票房数据冷冰冰地躺在经理的办公桌上。
首周票房不足百万。
同期上映的《布拉格有张床》和《太阳鸟》更是悄无声息,宣传海报被挤在角落,边缘已经开始捲曲。
报纸上的娱乐版块,关於这几部电影的评论寥寥数语,大多是“製作精良”、“情怀可嘉”之类的套话,激不起半点水花。
电影院经理翻著报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著电话那头抱怨:
“淡季,淡得能淡出鸟来!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这份萧瑟,隔著香江之水,在香港被放大了数倍,並且染上了一层末日般的绝望色彩。
香港,油麻地,一家颇有年头的龙头戏院。
香港,油麻地,一家颇有年头的龙头戏院。
下午场刚散,稀稀拉拉的观眾面无表情地从大门走出,很快融入街边匆匆的人流。
巨大的玻璃橱窗里,贴著《真心英雄》的巨幅海报——刘青云、黎明、梁咏琪,星光熠熠,枪火硝烟。
然而,海报前的地面乾净得反光,连驻足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穿著深蓝色制服的保安倚在检票口旁,双臂抱胸,眼神放空地看著天花板,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青黑一片。
偶尔有人行道过,目光也只是在海报上短暂停留,旋即移开。
影院经理室里,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烟雾繚绕。
经理烦躁地翻著当天的入座率统计表,薄薄一张纸上,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不足三成。
他抓起电话,声音嘶哑:
“喂,发行那边怎么说?《阴魂不散》和《网上怪谈》的拷贝明天能到?
唉,到了也没用啊……现在送什么来都一样,观眾不买帐了!”
他猛地掛掉电话,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咒骂了一句,“扑街!港片真系要玩完咩?”
报纸的娱乐版块成了哀鸿遍野的集中营。
《东方日报》硕大的標题触目惊心。
《港產片凛冬已至,九月票房创十年新低!》文章里充斥著业內人士的悲观论调。
“题材枯竭”、“人才断层”、“好莱坞挤压”、“盗版猖獗”……字里行间瀰漫著大厦將倾的无力感。
《电影双周刊》最新一期的封面专题更是直白——《末日钟声:港產电影何去何从?》
主编林震岳在卷首语里沉重地写道:
“当本土观眾不再走进戏院支持自己人的电影,当投资人捂紧钱袋视港片为畏途,
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產业,更是一种文化的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