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走出会议室后，房间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六位课题组的成员盯著白板上那三个问题，没人开口。
李建宇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王博。
“王师兄，咱们真的能在一晚上啃下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王博身上。
在这个团队里，王博是资歷最深的，也是除了徐辰之外，唯一一个曾在顶级科研团队中担任过核心成员的人。他在舒尔茨的波恩团队待过三年，见过世界最顶级的数学家们怎么工作，也见过他们怎么失败。他的大局观和跨领域视野，是目前这支队伍中最强的。
面对眾人炽热的目光，王博缓缓站起身，他知道，此时的他不能再推辞。他把面前已经半温的冰美式推到一旁，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一晚上啃完。”他声音不大，却很稳，“但我知道，今天要是先认了怂，咱们明天早上就没脸去见老板了。”
这句话一落，眾人眼底的那点犹疑一下就消散了。
……
隨后，王博继续说道：“回到问题上来。这三个问题，我感觉像是在问『如果一切都变坏，会坏成什么样』。”
“没错。“李建宇抬起头，眼神里闪烁著某种战意，“非紧致边界、秩退化、耗散破坏。这是在逼我们去思考这个框架最脆弱的三个节点。“
话音刚落，孙晓霞站起身说：“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开始？“
王博看著眾人，深吸一口气，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行。咱们分三组。“
他用笔在白板上快速画了个简单的分工表，虽然眾人都不是微分拓扑方向的，但是解决的问题还是有一定的偏向性。王博儘可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做了调整，將懂得代数几何和朗兰兹的两人分在一组破拆第一个边界问题，让剩下的两人去攻坚第二个奇异点问题，当然，他把其中最难的第三个耗散破坏部分，留给了自己和李建宇。
在这种面对完全陌生的领域的开局下，眾人本能地选择服从团队里最具备战略经验的指挥者。没人对这个分工提出异议。
“咱们现在各自去查资料、翻笔记。两个小时后，在这儿集合，开始第一轮討论。“
……
对於从事纯理论研究的人来说，一旦进入状態，时间感就会变得很快。
晚上七点，眾人点了外卖，隨便扒拉两口后便继续奋战。
晚上九点，会议室的白板已经被写满了三遍，又被擦掉了三遍。
晚上十一点，咖啡和红牛的空瓶子堆在了桌子角落。
凌晨一点，死寂的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孙晓霞终於在笔记本上撕开了第一个问题的缺口。
她发现，非紧致边界下的霍奇拉普拉斯算子，其实可以通过引入一个特殊的“衰减权重”来进行修正。这个权重在边界处趋於无穷，从而自动地编码了非紧致性的拓扑信息。“积分收敛了！同构关係保住了！”当她喊出这句话时，整个会议室爆发出第一阵欢呼。
这个消息让眾人精神大振，犹如在黑暗中凿开了一道光，这让大家看到了回答这三个问题的希望。
凌晨三点，捷报再次传来。刘鑫羽和薛超满头大汗地从草稿纸堆里抬起头。他们顺著“流形奇异点”的最原始定义一路逆推，借用代数几何中的『爆破』手法，给法向秩的退化找到了一个绝妙的几何等价类！
“第二个问题，也破局了！”
……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难的一个，依然卡著。
时间指针悄然划过凌晨五点。
此时的会议室里，前两组的四个人已经完成了推导闭环。他们没有去休息，而是全都安静地围站在第三块白板前，屏住呼吸，注视著还在死磕的王博和李建宇。
“不行，动力系统的分叉理论在这里根本咬不住。”李建宇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一丝绝望，“耗散项一旦介入，流形的体积坍缩是不可逆的。我们找不到任何一个能保持刚性的不变量，这就是个无底洞……”
王博盯著白板上那团乱麻般的微分方程，苦苦思索。
绝境之中，他不断回想之前在波利尼亚克猜想中的经歷。那时徐辰使用“徐氏谱变换”处理局部极点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闪回。
那些跳跃的矩阵，那些在解析数论、同调代数和自守表示之间近乎蛮横的切换，那种把一个领域里的障碍翻译成另一个领域里可处理对象的方式……
“等等……”
王博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想起了徐辰是如何在代数与解析之间自如切换的，那些看似不讲道理的跨界手法，此刻犹如一道电流击穿了他的大脑。谱变换的洗礼，终於在这一刻让他迎来了认知上的蜕变与灵感爆发！
“李建宇，把你的思路倒过来！”王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耗散破坏了拓扑结构的刚性，这在表面上看是体积的坍缩。但如果我们不把它看作是破坏，而是看作一次映射的话，似乎有新的突破口。”
王博一把抢过白板笔，疯狂地写下一串全新的算式：“就像徐氏谱变换里处理局部极点那样！既然它要粗糙化，我们就用一个泛函分析里的『耗散算子』，把这种破坏过程重新定义为一种特殊的同伦等价！”
隨著最后一个积分符號落下，原本无解的死亡螺旋，奇蹟般地在底层逻辑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自洽！
“真的成了！”
早晨6点的研究所主楼，传出了一阵不属於清晨的欢呼。
楼下值班的清洁工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明亮的窗户，又看了看手中的扫帚，摇了摇头，继续扫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