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委屈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连带著抱著谢星然的手臂都在微微哆嗦。
    前世,身为骨科医生的他,看到谢星然的尸体,瞬间崩溃了。
    头骨断裂,那该有多疼啊。
    他有感情洁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適合结婚生子,所以这些年,他是把谢星然当做孩子养大的。
    他精心呵护的孩子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明明自己已经和他约好,要给他做检查,明明再过不久,自己就可以被看到他了。
    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他应该自己去接他的。
    谢辞温看著谢星然的遗体,这么想著。
    那份蚀骨的悔恨,日夜啃噬著他,如今看著眼前活生生的、还能对著他撒娇的然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怕,多怕这又是一场幻影,多怕下一秒,怀里的孩子就会消失不见。
    谢星然听到这话,前世临死前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他眼眶瞬间红了。
    二哥那句带著无尽疼惜的问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在前世记忆深处的闸门,那些被强行压抑、刻意遗忘的委屈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偽装。
    方才还乖乖贴在谢辞温手背上的小脸,骤然绷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著,像是承载不住即將滚落的泪珠。
    下一秒,眼眶便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谢辞温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谢星然再也绷不住了,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双臂死死搂住谢辞温的脖颈,將整张脸埋进他微凉的衬衫领口。
    紧接著,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便响彻了整个房间,哭声里满是前世和今生积攒了太久的委屈、无助与痛苦,稚嫩的嗓音因为极致的难过而变得嘶哑,一颤一颤的,听得人心头髮紧。
    “呜呜呜!二哥!我好疼!我好疼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死死攥著谢辞温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脸埋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浸湿了大片布料。
    “是谢唯耀!还有白悦悦!他们都欺负我!呜呜……都是他们逼我的!我才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谢星然哽咽著,断断续续地控诉著,每说一个字都伴隨著剧烈的抽噎,胸口起伏不定,像是喘不上气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那天,谢唯耀把他的拐杖拿走了,白悦悦则在一直逼著他做选择,跟所有人摊牌。
    他都这么害怕了,都那么恳求白悦悦了,可白悦悦还是一意孤行,非要將事情闹到人尽皆知。
    不就是一个胚胎吗?打了不就行了,至於吗?
    最后害的自己死的那么惨!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没有人疼我,没有人爱我!”
    他猛地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乱七八糟,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鼻尖通红,嘴角还掛著晶莹的泪珠,模样可怜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绝望和怨懟,看得谢辞温心臟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无以復加。
    “我的那对便宜父母…… 从我一出生就把我丟下了!呜呜…… 他们只喜欢那个后来的江怀瑾,还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净欺负我,我打我手心......”
    谢星然的声音因为哭嚎而变得尖利,带著浓浓的不甘,
    “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一点关心,一点爱!我就像个多余的人,在这个圣地小心翼翼地活著,那些下人也是势利眼,不听我的话……”
    “尤其是那个白芷,总是告状!”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他不敢说,也没人可以说,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如今在二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在这份从未感受过的疼惜面前,所有的偽装都轰然倒塌。
    “还有那个该死的系统!”
    谢星然气得浑身发抖,小拳头用力地捶打著谢辞温的后背,力道不大,却满是委屈和愤怒,
    “它老是嚇唬我!说我是註定要死的炮灰反派,还逼我去走那些噁心的剧情!”
    “让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欺负我、羞辱我,连反抗都不让我反抗!它说只要我不听话,就会让我魂飞魄散……呜呜呜……”
    系统要是此时醒著,听著谢星然这一番话,肯定会破防,大骂:胡说!是你一直在欺辱他们,甚至还想杀了天命之子!
    可惜的是,系统沉睡了,没有听到这一番顛倒黑白的话!
    “二哥…… 他们都欺负我…… 所有人都欺负我……”
    谢星然再次埋进谢辞温的怀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啜泣,声音软糯又可怜,“然然好可怜…… 真的好可怜啊……”
    他紧紧地抱著谢辞温,仿佛谢辞温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小小的身子因为持续的哭泣而不停颤抖,每一次抽噎都像是在吞咽著无尽的苦难,让抱著他的谢辞温浑身僵硬。
    眼底的悲痛与悔恨瞬间翻涌到了极致,几乎要將他吞噬。
    可隨著谢星然的哭诉,这极致的悲痛和悔恨逐渐褪去。
    暮色通过窗户漫进房內,將房间染成一片柔和的昏黄。
    谢辞温垂眸望著怀中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细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像冬夜落在梅枝上的雪,轻得不留痕跡。
    果然,谢星然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总是这么顛倒黑白,胡言乱语,丝毫不说他做过什么,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便会像只受伤的幼兽,把柔软的肚皮藏起来,只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和哽咽的呜咽,像其他人撒娇哭诉,可恶又脆弱。
    但那又怎么样?
    这是他养的孩子,更何况还是失去过一次的孩子。
    他抬手拢了拢怀中人散乱的髮丝,双臂微微用力,稳稳地站起身。
    身上的白色衣袍隨著动作倾泻而下,衣料上暗绣的银纹在昏暗中流转著微光,与他披散而下的浓密黑髮交织在一起,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周身縈绕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却在触及怀中孩童时,悄然柔和了几分。
    谢辞温左手稳稳托著谢星然的屁股,他腾出右手,掌心覆在谢星然单薄的背上,力道轻得像拂过花瓣,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地拍打著。
    “然然受了好多委屈呢,是吗?”
    “嗯……”
    谢星然的声音裹在浓重的抽噎里,含糊不清,像被雨水打湿的绒毛。
    他把脸埋在谢辞温的衣襟上,带著孩童特有的奶香与淡淡的委屈气息。
    他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小手死死攥著谢辞温的衣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哽咽著重复道:“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没有人爱我……”
    “他们都欺负我…… 呜呜呜……”
    谢辞温抱著他,在铺著软垫的房间里缓缓踱著步。
    他垂眸看著怀中人哭得通红的眼眶,看著那长长的睫毛上掛著的晶莹泪珠,抿了抿微凉的唇瓣,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却多了几分试探:
    “那然然要不要和我回家呢?”
    “不要!”
    谢星然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丝毫不影响他拒绝的坚决。
    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水光,带著倔强的红血丝,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哪怕浑身颤抖,也依旧梗著脖子,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似乎又怕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肩膀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固执地別过脸,不肯再看谢辞温的眼睛,只留下一个泛红的、倔强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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