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时间不等人
夜色深沉,徐府书房內只点了一盏油灯,將徐萧何与徐慕白的身影照得摇曳不定。
窗外偶尔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更衬得室內一片压抑的寂静。
“如今的清湖城,已是山雨欲来。”
徐萧何揉了揉眉心,脸色难掩疲態。
徐慕白侍立一旁,穿著一身素色长衫,伸手给父亲徐萧何倒上一杯热茶,沉声道,“父亲,雷、秦几家近来动作越发频繁,不仅在生意上处处打压,漕运、码头也屡生事端,我们好几批货都被他们藉故扣下,损失不小。”
“阎家控制的矿料也对我们断了供应,周家则在田租和私盐路线上百般刁难,这是要將我们往绝路上逼。”
“不止。”
徐萧何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他们勾结离火教,手段更脏,今日收到消息,我们在南巷的一处货栈夜间起火,虽及时扑救,但库存损毁大半,看守的活计也死得不明不白。”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商业倾轧,而是你死我活的绞杀,他们是要彻底断了我们徐、王两家的根基,让我等再无立足之地。”
徐慕自深吸一口气,“父亲,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任由他们.
“”
“应对自然要应对。”
徐萧何开口打断,眼中闪过锐色,“明面上的打压,能周旋便周旋,能忍则忍,保存实力为上。暗地里的刀子,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与王家的联盟需更加紧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该用也得用,別忘了,我们手里,也並非全无牌可打。”
他话中意有所指。
徐慕白立刻想到了那晚的黑衣人,“父亲是指,那位阁下?他真会继续出手牵制雷、
秦两家?”
“此人乖张难测,不可尽信,但眼下確是一股足以搅动局势的力量。”徐萧何语气凝重道,“他既然收了我们的诚意,短期內,应当还会有所动作。”
“我们要做的,是儘量为他提供便利,將这股祸水,引向他该去的地方,然而..
凡事需做最坏的打算。”
他话锋一转。
“雷万壑老谋深算,秦百川笑里藏刀,离火教更是诡异莫测,据说豢养了一种怪物,竟能和仙朝水师抗衡,一旦事不可为,我徐家绝不能与之玉石俱焚。”
徐慕白心神一凛,“父亲的意思是?”
徐慕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嘆息一声说道,“狡兔尚有三窟,我已经暗中命人,將部分族中年轻子弟、妇孺,以及部分易於变现的浮財,分批送往登州的產业安置。”
“登州毕竟是大地方,远非我们这海隅小城可比,离火教再是来势汹汹,也不敢在登州撒野。此事由你大哥慕青负责,他性子沉稳,堪当此任。”
徐萧何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慕白,你虽非家中嫡长,但心思却比你大哥更加活络,脑子也更灵活。”
“清湖城的基业是我们祖辈辛苦创下,能守则必守,但若真到了事不可为的那一天,你要记住,家族的延续,远比一地一城的產业更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届时,你需当机立断,带领核心族人,撤往登州,以图后效。”
徐慕白心中巨震,父亲这竟是在向自己交代后路。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樑,神色郑重,“是父亲!孩儿明白!必当竭尽全力,周旋到底,亦会谨记父亲教诲!”
“去吧,早些休息。”
徐萧何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但更多的仍旧是化不开的忧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摆了摆手。
夜黑风高,夜深露重,徐慕白告退,书房內只剩下徐萧何一人。
他靠在太师椅上,脑海中不断推演著各方势力的动向与家族的退路,只觉得心力交瘁。
一阵深秋晚风忽然从窗口灌入,桌上灯焰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徐萧何皱了皱眉,正欲起身关窗,目光无意间扫向窗外庭院,身子猛地一僵。
朦朧月色下,一道漆黑人影,不知何时立在窗外,正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斗笠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身標誌性的黑袍以及那股子阴冷气质,不是那黑衣人又是谁?
此人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徐府內院,而自己乃至府上护卫竟都毫无所觉!
徐萧何心头剧震,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若非双方暂时是合作关係,对方要是想要自己的命,岂不是脑袋已经搬家了?
他终究是一家之主,强压下心中惊骇,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站起身,“阁下真是好手段。”
“徐大家主过奖了。”
窗外,李长生冷笑一声,“比起您的运筹帷幄,將王某这等祸水引向死对头的深谋远虑,王某这点微末伎俩,又算得了什么?”
徐萧何脸色微变,立时明白方才父子间的谈话,竟然被对方悉数听了去,他心头登时发寒。
李长生倒也没揪著不放,不等徐萧何开口,便继续自顾自说道,“你们想知道的那批东西,王某这里已经查到了,不过......
”
“什么!已经查到了,消息当真?!”
还不等李长生说完,徐萧何精神一振,这段时间以来,他和王鹤轩几乎发动了所有线人,都查不出什么具体眉目,这黑衣人效率竟如此之高?这才过了几天,就有消息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失態,迅速镇定下来,又恢復了一家之主的从容,微微皱眉,“不过什么?阁下神通广大,竟也会有难处?不妨直说。”
但黑衣人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呼吸一滯。
只听黑衣人“嘿”了一声,似乎很无奈,“徐大家主,这趟浑水,远比你我想像得要深得多,所以,王某不打算掺和了,咱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王某把那批货的具体情况、运送路线、时间、地点,统统告诉你们,你们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咱们钱货两讫。”
徐萧何闻言,眉头紧锁,非但没有欣喜,反而疑竇丛生,他盯著窗外那道黑影。
“阁下此言,未免太过儿戏,前几日还索要重酬,如今却轻易將如此重要的信息和盘托出?徐某如何能確定,阁下所给的消息可靠?”
“儿戏?”
李长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誚道,“徐萧何,你是在跟王某討价还价,还是在质疑王某的信誉?时间不等人,你以为你们还有的选择吗?”
“嘿嘿,不过信与不信,自然由你,东西拿来,消息给你,王某就这一句话,你自己选。”
时间不等人?什么意思?
那批物资难不成近日就要动身了?
徐萧何抓住了黑衣人话语中的重点,试图从中分析出什么有用的讯息,脸色变幻不定。
沉默良久,徐萧何终究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打击对头的绝佳机会,选择妥协,“好,就依阁下所言。”